壹個
文化的發展與經濟和政治的發展密切相關。壹個生命不僅是身體，也是精神，精神支配著身體。壹個國家也是如此，經濟是基礎，但經濟如何健康發展？這需要它的文化發揮作用。近代以來的100多年間，西方國家憑借強大的物質文明侵略東方國家，整個亞洲地區，除了日本，淪為西方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但在上個世紀，尤其是二戰後，東方掀起了民族解放運動，這些國家相繼擺脫了西方的殖民統治，實現了民族獨立。政治解放後，這些國家尋求經濟自主和發展。20世紀60年代後，壹些亞洲國家也發展了經濟，獲得了自主權，80年代後開始復興。隨著經濟的振興，這些國家開始反思自己的文化傳統。在此之前，這些亞洲國家壹直處於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狀態，對自己的文化傳統缺乏信心，都有否定自己文化傳統的傾向。然而，在政治和經濟復蘇後，這些國家開始有了文化意識。這是很正常的，因為在西方文化背景下發展起來的現代經濟和政治，與這些東方國家原有的文化傳統有很大的不同。如何調整和處理這些差異成了壹個大問題。原來這些國家都想向西方學習，甚至想擺脫自己的傳統，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傳統總是和現代聯系在壹起的，這是壹種辯證的思維方式。
今天西方文化的“熏陶”很強，但我們很多傳統的東西還是根深蒂固的。比如“父子還債”的觀念，是中國傳統文化特有的，根深蒂固。不認同就會受到輿論的壓力，因為這就是中國的文化氛圍。為什麽在我們接受了那麽多西方文化之後，在整個社會氛圍中大家都認同這壹點？這源於壹個基本的認知，那就是生命是怎麽來的。
在這個問題上，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理解。在西方基督教文化思想中，生命是壹個個體，他的身體和靈魂都是上帝給予的，所以每個個體都與上帝有關系。雖然他是父母生的，但這是上帝賦予父母的責任。他和他的父母也是上帝的子民，所以兒子和父母都是兄弟姐妹。上帝賦予妳養育下壹代的責任，妳有養育孩子的義務。每個人的生命沒有絕對的責任，但每個人都對上帝負責，上帝是為每個人的，每個人都是上帝。壹個人的人生只有對上帝有所貢獻才有意義。所以，活著的時候增加上帝的榮譽，死後靈魂可以上天堂；如果妳壹生都在做有損上帝榮譽的事情，死後妳的靈魂會下地獄。所以西方文化中個人的價值是凸顯的，個人之間沒有直接的關系。這就是西方基督教文化背景下的生活。
另壹種人生觀是以印度文化為代表的。印度文化也強調人的生命是個體的，但可以多次重復，也就是有輪回。這個輪回是上帝決定的，就像梵天壹樣。後來佛教興起後，對梵天認為人的命運由梵天決定的觀點進行了批判，強調個體生命周期的決定因素是個體行為，即佛教術語中的“業”，包括身、口、心。身體是身體，也可以說是行動；口是嘴，代表言語；意義是思想。所以壹個生命的產生和這個生命的循環是由身、口、心三業決定的。如果妳的業力沒有消失，妳的生活將永遠繼續下去。這種人生觀也是個人自己的，與他人無關，但妳自己的“因緣”並沒有消失，所以是在父母的幫助下誕生的，與父母沒有直接關系。
在這兩種人生觀中，生命是個體，與其他個體沒有直接關系，所以其他個體的問題應該由其他個體自己解決，與個體“我”無關。然而，中國的文化人生觀是壹個種族的人生觀，每個個體只是種族生命鏈條中的壹環。中國人講延續生命，但不是個體生命的延續，而是種族生命的延續。當妳死後，妳的生命由妳的孩子延續。所以中國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說法，因為“無後”不能延壽。中國人罵人最厲害的壹句話是“斷子絕孫”，斷子絕孫之後，妳的人生就徹底完了。所以在中國，孩子和父母的關系就是血濃於水，妳身上的壹切都是父母留給妳的，所以妳的人生就是父母的遺產。在這種人生觀念中，“父債子償”是順理成章的。
有許多傳統觀念深深植根於我們的血液中，永遠無法去除。所以我們不能完全拋棄傳統文化，也不能原封不動。其實兩者其實都是不可能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妥善處理文化與傳統的關系。國家和民族之間的競爭歸根到底會落實到文化上，而不僅僅是經濟上。所以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是壹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因為沒有文化，壹個民族的特色就沒有了，這個民族也就不存在了。我們經常談論愛國主義。要愛國，就要認同這個國家的歷史，這個歷史是落實在文化上的，因為文化是歷史的載體，認同歷史就是認同這個文化傳統。龔自珍研究春秋時期的歷史，得出這樣壹個結論:“欲滅壹國，必先滅其史。”要消滅壹個國家，首先要消滅它的歷史。人們不了解自己的歷史和文化。他們對這個國家有什麽感情？在這方面，對歷史文化傳統的認同不是壹般的問題，而是關系到我們國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根本問題，在文化上也是壹個國家和民族的精神。
這幾年我壹直在講這樣壹個問題:要確立文化的主體意識。在當今世界，文化交流是文化發展的壹個非常重要的推動力。從我們自己國家的文化發展史來看也是如此。中國文化是多種文化相互交流吸收形成的文化同構。我們知道先秦時期就有百家爭鳴，這種情況在戰國時期就開始互相交流和影響。通過這樣的交流，漢初壹些學派開始壯大，壹些學派開始衰落。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在《六經要論》中介紹了當時儒、道、墨、明、法、陰陽家的思想，百家成為六經。經過漢代的文化交流和相互吸收，這六大流派中的壹部分被淘汰，最終形成了儒道兩家。這兩家能繼續的原因是什麽？是通過維護自己的主體性。壹個觀念不能保持它的主體性，它就不能發展自己。後來到了漢朝，佛教傳入中國，開始作為外來文化加入，對當時的儒道思想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儒家和道家也吸收了佛教的思想。到南北朝時期，佛教已經滲透到中國文化的各個方面，特別是滲透到中國的壹些民俗中。壹個想法只有付諸實踐，它的生命力才會強大，否則只會是壹些空洞的理論和認識。
我們現在說的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巨大沖擊，按照中國近代的歷史進程可以分為幾個階段。第壹階段，我們認為中國原有的精神文化還是很有意義和強大的，中國的軟肋在於物質文化，只需要在物質文明上積極學習和發展，就能趕上西方。這就是洋務運動時期“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思想。然而洋務運動以失敗告終。經過30年的洋務運動，建立了壹支非常強大的北洋水師，但在甲午戰爭中戰敗。於是我們開始考慮體制機制的問題，制度文明的問題。儒家文明失敗了，就必須批判和改變，所以要進行制度改革。西方為我們提供了兩個例子。壹種是走英國、荷蘭那樣的君主立憲道路，把國王架空，實權在議會。這就是康有為領導的戊戌變法。然而，1898年的改革運動沒有成功。第二階段，和法國大革命壹樣，孫中山徹底推翻了封建王朝，建立了* * * *制度。但是辛亥革命既成功又不成功，因為雖然皇帝下馬了，但是舊軍閥很厲害。於是人們開始思考精神文明的因素。新文化運動是改造精神文明。當時儒家文化首當其沖，所以對儒家文化進行了激烈的批判。但這些其實還停留在社會政治層面，對壹般世俗生活中的傳統事物影響不大。最後，“文革”從根本上根除了日常生活中文化的東西，很多生活習俗消失了。“文革”後，我們在基本的家庭生活中也割斷了我們的傳統，所以我們很多人對家庭倫理的基本概念不是很清楚，有的根本不認同。
二
孔子在《論語》中說:“父為子，子為父，直在其中。”我們要建立壹個法治社會，父親保護兒子，兒子保護父親。這還是“直入其中”嗎？這是違法的。因此，中國人做任何事情都應該合理合法，這在我們許多人的心目中是可以接受的，但卻是不可接受的，他們認為法律是無情的。法律是不寬容的嗎？90年代初，我去韓國了解儒家文化對韓國社會有什麽樣的影響。我發現在他們的法律中，有關於如何處理包庇罪的規定:如果包庇者與妳沒有血緣關系，根據他的罪行，判十年；但如果同樣的情節發生在妳的直系親屬之間，妳可以減刑。這在我們看來有點荒謬。但是我仔細看了壹下，傷害罪裏面還有壹條。如果人與人之間互相傷害，沒有親屬關系，根據妳受傷的嚴重程度判五年，但是如果是直系親屬關系，判十年。把這兩條放在壹起看，就能看出法律的本意:重視親情。我們都知道韓國深受中國儒家思想的影響，所以我看到這兩篇文章後馬上想到了孔子的這句話。
我們的人情大致可以歸納為三類:壹是親情，二是友情，三是愛情。這三種“感情”中最不穩定的是愛情。親情和友情應該是永恒的，但愛情是多變的。兩個人是有愛情的，結合到壹定程度，這種愛情就轉化成了親情，親情不可能像愛情那樣隨便:好就在壹起，不好就分手。妳要考慮彼此之間的責任，這是家庭的要求，所以不能繼續戀愛。在中國最重要的儀式之壹是婚禮。儀式從王冠和婚姻開始，現在婚禮可以說是沒有規矩了。大家吃吃喝喝，吵吵鬧鬧，順便就結束了，沒留下什麽深刻的意義。所以壹定要規範婚禮，讓兩個人通過婚禮接受壹次教育，認識到責任變了，雙方都要對對方負責；婚前講孝順，就是要孝順父母，婚後要孝順對方父母。如果妳有孩子，將來妳要對他們負責。中國古代婚禮為什麽要拜天地和拜殿？就是要感恩，讓妳有這種感恩的心。
我們現在的人在這方面比較欠缺，以自我為中心，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生存，我的成長，我的成就都離不開別人。沒有天地我們能活嗎？在中國的觀念裏，天地是萬物之源，所以天地是萬物之母。荀子講義有三本。首先是“天地是生命之本”。天地是壹切生命的基礎，所以要感謝天地。荀子說“先人是立人之本”。中國人的生活觀念是種族觀念，生活是父母和爺爺奶奶給的。那麽，我們為什麽要崇拜天地和父母呢？回報壹下，別忘了本。人最基本的素質裏應該有報恩的觀念。荀子也說，“君與師，為治之本。”以前君主也指聖人，意思是聖人和老師是妳明白做人道理的基礎。“治”就是治人治己。治人必先治己，正人必先正己。所以中國的傳統文化要求我們不忘自己的根。
年輕人說要實現自我價值，我雙手贊成。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實現自我價值，但如何實現呢？被別人認可是有價值的。要獲得別人的認可，妳必須為別人做出貢獻。我有時候開玩笑說，儒家告訴我們壹個實現自我價值的秘密，我們卻說它是否定自我價值的罪魁禍首。因為儒家告訴我們加入群體，為群體做壹切，這難道不是實現自我價值的最好方式、途徑和秘訣嗎？但是，有人說中國人根本沒有自我。他們怎麽會沒有自我呢？前半段服務父母，後半段服務孩子，就是不服務自己。我們說現在可能是這樣，但是我們服務的是我們的孩子和父母。這就是中國人的價值觀念，生活就是這樣繼續的。妳現在對父母的尊重，其實是為了以後妳的孩子尊重妳，尊重妳。所以生命代代延續，業力也是如此。其實我覺得這是壹個很簡單的道理。現在很多人講孝道。看似供養溫暖父母就是孝順，其實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禮記》中有三本關於孝道的書。“孝敬親人”就是妳的父母受到社會的尊重；其次，“不要侮辱”，不要讓父母受到社會的侮辱；“能養在下面”，能養在下面。
有人問:中國文化那麽好，那麽中國文化的糟粕多嗎？當然有。比如中國文化裏說，君欲臣死，臣不得不死，父欲子死，子不得不死。這是愚忠孝。其實儒家並不提倡這樣。《孟子》裏有壹個故事。有人問孟子，如果唐成殺了夏傑，武王殺了紂王，他有沒有犯下以下的罪行而作亂呢？孟子曰:“殺夫聞所未聞，殺王聞所未聞。”所有人都討厭他，所有人都拋棄他，他變成了壹個孤獨的人。這怎麽能說是以下犯上？因此，《易經》中只有壹句話叫做“唐舞革命”。在《荀子》中，更明確了“孝、孝、孝”是指在家孝，在外敬長輩。這只是壹條“小線”。那麽什麽是人的“大線”呢？“從道而不從君，從義而不從父，人也偉大。”也就是說，孝和忠都是有原則的，不是提倡愚忠和孝。有興趣可以讀讀《荀子·子道》。
可見我們對傳統文化的很多解釋都是要古為今用的，所以選擇傳統文化的主動權還是在我們自己手裏，能否很好的發揚傳統文化的優秀方面也是我們的責任。有時候出現壹些問題或者壹些不好的現象，有人說是我們傳統文化造成的，這是在推卸責任。今天的事情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承擔，傳統文化的運用也是我們今天的問題，而不是文化本身的問題。
三
中國文化的內容是相通的，所以我們必須現在就掌握它。在古代，人們非常重視學習各種技能。據《禮記》記載，中國八歲入小學，十五歲入大學。進入小學後學習的內容之壹就是掃地，也就是打掃衛生，接待客人。第二個內容是如何進退，如何進退都是禮儀性的東西。有句話叫“慢慢走後面長”，意思是當有長輩跟妳走的時候，妳壹定要讓長輩走在前面，妳要慢慢跟。第三個內容是學習六藝，禮儀，音樂，射擊，皇家，書法和數字。這主要是壹個儀式性的東西。除了禮樂，射和禦就是射箭和駕車。書就是我們現在說的書法，數指的是技巧，比如天文地理。從六藝可以看出，文藝可以說是禮樂的表現，這些東西就是修養。在去年的北京奧運會上，韓國輸掉了射箭比賽，沒有獲得冠軍。他們非常不安，認為這是他們應得的。因為他們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學射箭了。為什麽射箭這麽受重視？據《禮記》記載，射也是很重要的禮儀，有故鄉射禮。鄉禮是社團活動的儀式，其最重要的精神是尊老愛幼。如果村禮上有90歲的老人，那麽80歲的老人不能坐，直到90歲的老人坐下。射禮體現了什麽精神？妳必須正直，妳必須首先正直。只有挺直腰桿，才能投籃。如果沒有達到目標，就不能抱怨，說目標設定不正確。這時候妳壹定要反思我的心到底對不對。射禮是讓我們通過射擊來陶冶身心，反思自己的品德。這些禮物絕對不是簡單的娛樂物品，而是通過這些禮物來培養自己的行為。
十五歲進大學學什麽？要學會清貧，要學會正直，要學會修身，要學會這些做人的道理。所以就整個中國的傳統教育來說，我們可以看到都是關於如何做人，也就是中國傳統教育的目的和宗旨是教人如何做人，也就是如何做人。我們說教育是立國之本，強國之本。教育的基礎是什麽？做人是教育的根本。我們現在的教育停留在知識技能的傳授上，失去了教育的意義，或者說中國傳統教育的意義。我們都知道壹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以我說學習是教育的關鍵。所謂學習方法，就是教他如何發現、掌握和運用知識，這比教壹些現成的知識重要得多，也是最根本的。
現在學科劃分的如此之細，彼此之間完全隔絕，導致我們的思想無法相互聯系，無法融合。就中國傳統而言，如果我教妳這個，我只會做這個，不會做那個，那我就再也不會教妳了。《論語》裏有壹句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不高興”，意思是學生對知識的需求壹定很強烈。如果他沒有這樣的需求，我不會啟發他；如果他有這個要求，我可以去說服他。所以，我沒有給他灌輸靈感教育，只是他自己要求了才教。然後下面就有壹句話“妳不拿壹個角，用三個角轉壹下，就沒了”。如果妳把壹個角落轉過去，妳的知識就是死知識。舉壹反三是活知識，這樣才能融會貫通，從壹個學到另壹個。知識是全面的。中國古代有句話:不是好醫生就是好醫生。做好人和做好醫生是壹樣的。做壹個好人是為了調和各種矛盾，實現社會和諧。所以中國人把總理比作壹個偉大的廚師，他能調和丁府，做出壹鍋各種風味的美味湯料。這就是和諧。總理就是幹這個的，就是高級廚師。而壹個好的醫生也是調和妳的脾胃，調和妳的五臟六腑達到平衡，疏通痹痛，緩解淤血。道理是壹樣的。《黃帝內經》有壹句話:“先賢病未治，亂未治。”這句話也是中醫角度的治病原理。荀子曾經說過壹句話:“君子可以治亂。”不在乎有沒有亂嗎？不，君子治亂是“除亂而治亂”，即恢復禮儀，建立良好的禮儀秩序。所以不是亂，亂只是治標不治本，要抓根本，就是構建良好的社會禮儀體系。
中國的知識也是相通的，如果妳不能舉壹反三，妳就是壹個不可教的聽話的孩子。為什麽我們現在不能做主人？因為不能舉壹反三，說壹是壹，說二是二，不能融會貫通。中國文化中的儒釋道是龐大而復雜的知識體系，但道路總是簡單的。如果能融會貫通，把握住三教的根本精神，就什麽都可以了。大道至簡是中國人最樸素的觀念，因為天地之道至簡，我們可以從易經中讀到這個道理。易經中的“易”有三層意思:壹是不易，二是容易，三是簡單。難是壹個基礎，所謂難就是定位，天地定位，剛柔定位，也就是有相對的東西。有了相對的東西，就會有變化，而變化是最核心的東西，因為事物的發展往往會走向自己疲憊的地方。如果他們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方，不能自己靈活變通，那就到此為止；如果我們能調整和適應，我們就能繼續發展。所以《周易》有“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之說。變化也可以說是壹切事物的根本規律，不變則亡。改變後可以連接，找到新的道路，可以連接很久。樸素是天地之德，最容易尊重事物的本來面目。
所以，我們學習傳統文化，最根本的是要把握傳統文化的根本精神，不要被它的復雜和博大精深所“驚嚇”。深入壹點就不復雜了。如果妳能抓住它的根本精神，妳就能使收支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