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神鬼,為什麽從前有人壹聽說鬼就害怕呢?這都是他小的時候聽過鬼的故事,鬼的模樣非常可怕,紅頭發綠眼珠兒,鋸齒獠牙.其實這是根據廟裏的泥胎木雕想象出來的.從前還有人迷信,說男子頭上有三把"真火",兩個肩膀頭有兩盞燈.這位走黑胡同他害怕,咳嗽完了打腦袋,叭!叭!叭!妳打它幹嗎呀?它老實巴交不把災不惹禍的,妳打它?這位認為腦袋壹打壹出火,就把鬼給嚇跑了.這不是胡說八道嘛!腦袋哪兒能打出火來呀!可也別說,打腦袋要是真能出火,可有好處哇,您抽煙就甭買火柴了,在腦袋上就點了."二哥,您抽煙這幾點."(打頭)啪!著了!能有這個事嗎?
從前還有這種人,因為膽小害怕,疑神疑鬼,連走道都不自然了.怎麽呢?他恐怕火著不起來,燈倒了,鬼來掐他.所以他走路身子,腦袋,肩膀都這個勁兒的,這走法妳看著別扭.他這樣走(學僵身移步姿勢),您說誰這樣兒走路哇?剛走到胡同的中間,打後邊又來了壹位,壹看頭裏那個,嚇壹跳!心說:這是人是鬼呀?鬼嗎?又不像;人?哪兒有這麽走的!心說:小子!不管是人是鬼,妳往前走我也往前走,妳站住我也站住;只要妳壹回頭兒,我就拿磚頭砍妳.後邊這個人也是慢慢跟著他走哇,他聽見後邊響動,心想:麻煩了,鬼跑到我身後頭去了.他打算回頭瞧瞧.像這樣回頭壹瞧——是人,搭伴兒走不就完了嘛!不價,他怕快轉身肩膀上燈滅了,回頭鬼過來掐他.他是連身子帶腦袋,還有腦袋上的"真火",肩膀上的"神燈",七零八碎壹股腦兒轉,就這麽著壹回頭,把後邊那個嚇跑了.(學動作)"哎喲!是鬼!"磚頭撒手了,叭!正打到這人的腦門子上,他也不那樣走了,蹦起來就跑了.到家上了些藥,拿紗布在那兒纏腦袋.他兒子打外邊進來,說:"可了不得啦,剛才我看見壹個僵屍,我給了他壹磚頭.您這是……""噢!是妳把我開啦!"那妳怨誰呀?有這麽走道的嗎?
過去還有這麽檔子事,也是誤會.在城外頭河邊有壹棵小歪脖兒樹,有壹個人上吊自殺了.為什麽呢?您想解放前那個年頭兒,是人吃人的社會,壹團黑暗,倒真是鬼世界.這個人生活困難.借了壹點兒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利滾利越來越多,還不了啦.債主子找他逼命.白天債主子對他說:"妳窮骨頭打算賴帳啊!甭說妳活著,就算妳死了,連妳的魂兒都得還我的帳!"這個人被債主逼得實在沒路可走,就在河邊上吊自殺了.這天天快黑了,地面上準備第二天再摘下來驗屍,驗屍以前應該是死屍不離寸地,這天晚上就歸看街的王三看管.王三想:我得想個法,別讓走路的不留神給撞下來,他就在附近的雜貨鋪兒要了壹根鞭桿香,點著以後給死人插到手裏,心說:這回沒關系了,誰走到這兒壹瞧,這兒有火亮兒,就不往他身上撞啦.王三自己弄了點酒,在對過兒壹個大門道的臺階上壹坐,手拿著酒壺自言自語:"我說兄弟,咱們素常都不錯,有什麽事找找窮哥兒們哪,能叫妳難住嗎?妳這麽壹來,誰心裏好受?這才叫酒入愁腸啊!"吱兒!喝了壹口."您喝這個.啊,妳不喝,我替妳喝."吱兒!又壹口.王三把酒喝完了,也搭著心裏煩,沖上盹兒啦.
打那邊走來壹個人,想抽煙,壹摸,沒帶火柴.正好走到河邊兒歪脖兒樹眼前,看見火亮兒,他想跟這個人借個火兒使使.您看,借火兒抽煙也有個規矩.比方說,我要跟對方借火兒,先不瞧對方這人,多咱對著了以後,要拿煙讓人啦,這才瞧對方哪:"您抽我這個?"是不是這樣?我說的這個人也是這樣.他先沒擡頭,直奔壹火亮走過來.他當時也蒙住了,誰黑更半夜的拿著香頭兒在這兒站著?"借光,我使使您的火兒.(學取過香火來點煙的動作,然後擡頭)您抽我這個……(噤聲,驚)啊?"心說:是妳呀!壹看那個人敢情吊著哪,當時他的腦袋嗡壹下子就大啦,頭發刷壹下子就立起來啦,腿奔兒壹下子就直啦.為什麽把他嚇得這麽厲害哪?原來這小子就是放印子錢的.心想:哎呀!他真讓我給逼死了,這他還能饒得了我呀!他的煙也扔啦,那手的香攥死了把兒啦!敢情人要是真害了怕,妳要跑都跑不動了,腿就沈了.他舉著香噔,噔,噔往前走,這時候看街的王三迷迷糊糊睜眼壹瞧,香火頭兒突,突,突直往前走,心裏說:喲!走了?妳走了我怎麽交差啊!這可不行.死屍不離寸地,妳哪兒去我也得把妳弄回來.王三在後頭追,又正趕上他趿拉著兩只鞋,在後邊踢啦趿啦,頭裏那個壹聽更怕啦,心想:我的媽呀!他以為上吊的那個人下來了哪,更跑不動啦.王三追到這人身後壹伸手,噗!抓住他的脖子啦!頭裏這人:"嗷兒!"嚇死了!那還不嚇死!王三這手壹托他後腰,把他舉起來啦(學動作):"好小子,妳跑到哪兒去,我也得把妳弄回來,等著明天驗屍,死屍不離寸地嘛!我還給掛這兒(學動作).噢?這兒還有壹個哪!"
(郭全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