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族是活動在今中國西部陜西、甘肅壹帶的古老部落。據記載,公元前12世紀末或前11世紀初,周族首領古公亶父自邠遷都於周原,因此,營建於周原的城郭歧邑成為周人的發祥地和滅商以前的都城,至西周時期這裏仍是周人的重要政治中心,西周末年因西戎入侵而成廢墟。1976 年,考古工作者在位於陜西省扶風、岐山兩縣的北部進行了發掘,發掘出西周大型宮殿群和墓葬、作坊遺址。周原以出土大量的青銅器而聞名於世。周原出土青銅器的歷史可以上溯至漢代,相傳,著名的大木爾 簋、盂鼎、毛公鼎等均於清末出自岐山。此後又陸續有所發現。如1890年在扶風任家村出土克組銅器和中義父組銅器等120余件;1933 年在扶風上康村發現函皇父組 、白鮮組銅器等100余件 ;1940 年在任家村發現梁其組銅器等 100余件 ;1960 年在扶風齊家發現銅器39件等 。1975年在岐山董家村出土包括裘衛四器在內的銅器37件,銘文涉及土地交換與賠償,是研究當時土地關系的重要資料。1976年在扶風莊白出土銅器 103 件,有銘文的74件,主要是以史墻盤為代表的微史家族的銅器。據研究這些銅器可能是西周末年犬戎入侵貴族外逃時掩埋的。此外,在鳳雛建築基址西廂房的壹個窖穴中,出土了 1.7萬余片蔔甲和蔔骨,其中 200多片蔔甲上有刻辭 ,最多的壹片達30字,為研究西周社會歷史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約在公元前11世紀,周武王滅商,建立了周朝,史稱為西周。周興之初,文王作豐,武王作鎬。因此位於灃河的兩岸豐、鎬二京成為西周時期周人的都邑,建都時間約300年,壹直到周平王東遷後才廢棄。通過考古發掘,現已探明豐京遺址在客省莊、馬王村和新旺村壹帶,發現有大建築群遺址,且發現有壹套完整的地下排水管道。鎬京遺址在鬥門鎮花園村、普渡村至落水村、眉烏嶺壹帶的高岡地帶。發現有大型宮室遺址,南北還有規模相當的對稱分布的兩組附屬建築群。還發現數以百計的西周墓葬。另在張家坡發現4座殉葬車馬坑,其中保存較完整的壹座內部有駕四馬作戰用的戎車和駕二馬乘坐用的軺車各壹輛,戎車駕馬全部以青銅作飾,軺車駕馬大部用海貝填飾,工藝考究,造型精美。遺址中還發現有許多窖藏,出土器具100余件,其銘文記載了周王朝的壹些史實。這裏的發現不僅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而且對探討西周的社會經濟結構以及當時的生產生活情況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
西周初年,武王在定都鎬京的同時,為了便於控制東方,於是考慮在今洛陽市區壹帶營建洛邑。洛邑,在西周青銅器銘文和《尚書》等文獻中,又稱為新邑、新大邑、新邑洛和成周等,實際上當時是西周王室的陪都。《逸周書·度邑》載武王對周公旦曰:“旦,予克制天下明命,定天保,依天室。……自洛汭延於伊汭,居陽無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過於三塗,我北望過於三鄙,顧瞻過於河,宛瞻過於伊洛,無遠天室。”說明武王時已有了建都洛邑的計劃。可惜武王滅紂不久即已去世,接著是三監叛亂,周公東征。周公東征之後,即著手在洛陽營建東都洛邑。《尚書·康誥》:“周公初基新作大邑於東國洛。”根據《尚書·洛誥》所記載,周公在營建洛邑前召公來洛陽相宅,將洛邑選定在澗水以東至瀍水兩岸的區域內:“我蔔河朔黎水,我乃蔔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蔔瀍水東,亦惟洛食。”成王時期,洛邑最後建成。《周記·周本紀》記載:“成王在豐,使召公復營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復蔔申視,卒營築,居九鼎焉。”新建的洛邑成周,“方千百二十丈,乳方七十裏,南系於洛水,北因於郟山,。以為天下之大湊。”(《汲冢周書·作雒解》)洛邑建成後,成為豐鎬之外的壹個經營東方、鞏固政權的重要基地。
自漢代以來,傳統的觀點認為,周公營建的洛邑分為王城和城周兩個城邑。1950年代漢河南縣城的發現,王城的位置被確定為位於今洛陽市區的澗、洛兩河交匯處的洛河北岸和澗水東岸壹帶。成周的位置則據《後漢書》的記載,被認定在漢魏故城遺址,也就是在今洛陽市東郊白馬寺以東的偃師、孟津縣境內。然而,近幾十年的考古發現的大量資料,使壹些學者對西周洛邑“王城”、“成周”兩城說提出了懷疑。這主要是因為,根據文獻記載找到的澗河東岸的王城遺址,只是東周王城而非西周城址。於是有學者提出了西周洛邑壹城說,並推測城址可能就在瀍河兩岸。(葉萬松等:《西周洛邑城址考》,《華夏考古》1991年第2期。)
目前西周的洛邑城址雖然說還沒有發現,但在瀍河兩岸,考古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從而為尋找洛邑古城了解西周時期周王室的重要政治經濟中心、也是當時的陪都洛邑提供了重要的線索。
這其中比較重要的考古發現,是在瀍河兩岸發現了為數眾多的西周墓葬,其中以瀍河西岸的北窯西周墓地尤為重要。在北窯墓地發現西周墓葬475座,發掘348座,包括大中小型不同等級的墓,個別大型墓帶有南北墓道。墓地之中還有為數不少的殉馬坑,殉馬數少者數匹,多者數十匹。這壹處墓地,絕大部分在建國前已被盜掘,所出土的青銅器大量的被流失國外。原傳出自洛陽馬坡的壹些重要的西周青銅器,有可能就出自這壹墓地。這壹墓地所出的青銅器,著錄散見於劉體智《善齋吉金錄》、容庚《善齋彜器圖錄》、《頌齋吉金續錄》、羅振玉《貞松堂集古遺文》陳夢家《西周銅器斷代》、《美帝國主義劫掠我國殷周銅器集錄》等圖書著作中。洛陽博物館尚藏有壹件1947年盜出的重器“王姒方彜”。盡管如此,墓地中還是出土的隨葬品達數萬件之多。隨葬品大部分是青銅禮器,其中食器有鼎、簋、甗、鬲;酒器有方彜、爵、斝、斛、盉、提梁卣、尊;水器有壺、盤、匜等。同時,還出土有不少較為罕見的新器形,如方盒形器,帶流觶、雙面人座器、獸面紋方座簋、人形車轄等。北窯出土的許多青銅器還鑄有銘文,如王妊簋、太保冓戈、康伯壺蓋、白懋父簋、豐伯劍、師只卣蓋、叔造尊、召伯虎盨等,這些銘文所涉及的人物均系西周王室的高級貴族,說明該墓地是壹處西周貴族的墓地。(洛陽市文物隊:《洛陽北窯西周墓》,文物出版社,1999年)從著錄以及考古發掘的青銅器來看,洛陽壹帶是出土西周青銅器較多的地區之壹,而且多為青銅禮器,這也反映了成周洛邑與宗周鎬京作為西周王室的兩個重心,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此外,該墓地出土的原始青瓷,多達350余件,其中202號墓出土的青瓷罍,堪稱為中國已發現原始青瓷中的精典作品。(圖·青瓷四系罍)北窯西周墓出土的玉器達200多件,種類豐富,其中以璋、璧、璜、圭為代表禮玉占有壹定的比例,反映出禮玉在西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考古工作者在瀍河以東的擺駕路口、下窯村、東大寺、白馬寺以及洛陽東關、東花壇、塔灣等壹些地方發現的西周墓達百余座。這些墓最突出的特征是墓內多設有腰坑,有的在長方形土坑墓穴的壹端帶有曲尺形墓道,隨葬品多有觚、爵、觶等銅質或陶質的酒器,其埋葬俗頗具殷人墓的特點,壹些隨葬銅器還帶有殷族族徽的銘文,被認為是殷遺民的墓葬。聯系到《逸周書·作雒》有周公“俘殷獻民遷於九畢”,孔晁註:“獻民,士大夫也,。九畢,成周之地。”的記載,周初確曾有壹大批殷頑民遷於成周。這些墓當為他們及其後裔的墓。
自1973年以來,在洛陽老城以北,北窯村西、瀍河兩岸發現了壹處頗具規模的鑄銅作坊遺址,表明成周王室高度的手工業發展水平。遺址面積近20余萬平方米,遺址範圍內的西周文化層堆積普遍在1.30--2.00米,發現的重要遺跡有房基、燒窯、灰坑和百余座殷遺民墓葬。出土了大量的陶範和熔銅爐壁殘塊。從陶範看,大部分外範,有青銅禮器鼎、簋、尊、觚、卣、罍、爵、觶等禮器,還有少量的車馬器和兵器。也有少量的內範和母範。有些禮器的內範還帶有銘文或刻鏤精細的饕餮紋、雲雷紋、回渦紋、夔龍紋、鳳鳥紋、蟬紋、四葉紋、乳釘紋等。從碎陶範的結構成分分析,當時制陶的工藝過程相當復雜。研究表明,這裏是壹處由西周王室控制下的壹處官營鑄銅手工業作坊。其規模之大,品種之豐富,在所發現的西周青銅作坊遺址中是首屈壹指的。(洛陽博物館:《洛陽北窯村西周遺址1974年度發掘簡報》,《文物》1981年第7期。洛陽市文物隊:《1975-1979年洛陽北窯西周鑄銅遺址的發掘》,《考古》1983年第5期;《洛陽北窯西周鑄銅遺址》,《中國考古學年鑒》(1990年),文物出版社,1991年。)
成周洛邑作為與宗周並列的國都,在西周時期,兼具有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重要地位。在政治上是“中天下而立以經營四方”,也就是何尊銘文所雲“宅茲中國,自茲乂民”。在軍事上則又是壹座監視殷頑民,控制東方及南方的軍事重鎮;在經濟上以成周為中心,便於向四方征貢賦,也就是所謂的“四方入貢道裏均”。成王時的《名獸鼎》銘雲:“尹命史獸立工於成周。十又二月癸未。史獸獻工於尹。”立工就是建立各種手工業,獻工就是呈現各種手工業產品,反映了成周王室手工業的發達。我們相信,隨著考古工作的進壹步開展,將會獲得更多有關成周洛邑的信息,以不斷豐富和加深對這壹都城文化的認識。
東周時期,隨著平王遷都洛邑,現今的洛陽壹帶成為名符其實的王室所在地。文獻記載,從平王東遷洛陽以後,到景王,歷12世,周敬王時曾遷都於成周,至於周赧王又遷回於王城,近300年皆以王城為都。現已探明,洛陽市澗河以東的王城公園壹帶,是東周時期王城的所在地。經過近半個世紀的研究和探索,目前對東周王城的內涵和布局已基本了解。東周王城平面近於方形,南北長約3700米,東西寬約2890米。除東南部因地勢低窪未發現城墻遺跡以外,其余部分基本上保存完好,城外有護城壕。西城墻從東幹溝東北的土冢向南,至東幹溝村附近,沿澗河東岸在王城公園跨過澗河向西,在七裏河村折向南,南段城墻稍向外弧,至興隆寨。南城墻從興隆寨西拐角處向東跨澗河經瞿家屯村北。北城墻從東幹溝村北土冢處沿幹渠東行,至唐城西墻北200米處。西漢時期在周王城內建有河南縣城,但城址的範圍已縮小。
在東周王城內,最重要的考古發現,是在城內西南部發現了兩組面積較大的夯土建築基址。基址的周圍出土有大量的東周時期的筒瓦、板瓦和瓦當等,根據《國語·周語》“榖、洛鬥,將毀王宮”的記載,推測這裏很可能是王城的宮殿區。(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新中國的考古發現與研究》271頁,文物出版社,1984年。)在城址的南部,還發現了大面積的糧倉群。已探出的糧倉74座,整齊排列在南北長400米、東西寬300米的範圍內。從糧倉廢棄後傾入和各種質料的制品、半成品及銅料、鉛料、煉渣、木炭等遺物分析,糧倉的附近可能是壹個各種官營手工業作坊的集中區。城址的北部,尤其是在小屯村北、東幹溝東北,發現有壹片窯場,生產各類生活用品、建築材料以及隨葬用的明器等,可知這裏是城內另壹處手工業作坊區,生產的產品專門用來供城內居民消費。
迄今為止,在王城的東部、東北部及其附近發現和發掘了數千座東周墓葬、車馬坑等。1954年秋至1955年春,在洛陽中州路發掘的260座東周墓葬。對中地區東周墓葬的斷代具有標尺作用。這260座墓葬,根據隨葬陶器的形制和組合,可以分為七期,從春秋早期壹直延續到戰國晚期,縱貫整個東周時代。其中隨葬青銅禮器和車馬器的墓,主要集中春秋時期的墓葬,反映了東周王室在戰國時期衰微至極,名存實亡的歷史事實。值得註意的是,城址的東北部是王城內的壹處重要墓葬區。發現的墓葬中不僅隨葬青銅禮器和銅劍的比例比較大,而且多出帶墓道的戰國大墓。如1957年在王城中的小屯東北發現4座相毗連的甲字形大墓,其中壹號墓雖被嚴重盜擾,但在墓道兩壁、墓室四壁尚存有彩繪痕跡,為紅、黑、黃、白四種顏色組成的圖案;出土的隨葬品中,有壹件白色玉圭片,上有墨書“天子”二字,顯示了墓主身份的高貴。1974年在洛陽西工我凱旋路北側清兩年壹座戰國墓,墓葬平面呈甲字形,同樣是被嚴重盜擾,殘存的遺物發現有359件,其中“繁陽之金”劍為難得的珍品。最近,考古工作者又在位於洛陽市中心的河洛文化廣場施工現場,即東周王城東城墻以內,緊挨東城墻陸續發現了279座東周墓葬和18座車馬陪葬坑。更令人嘆為觀止的是發現了由6匹馬駕馭的“天子之乘”,對研究東周歷史和探索東周王室墓地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除王城內的重要發現外,在東周王城以東、以西的也發現有大批的東周墓。尤其是在位於洛陽市以東10公裏漢魏故城東北隅的金村,發現有9座特大型的東周墓葬,其中Ⅳ號墓出土的壹件石圭置放於銅盤內,口沿上有“國君”二字。這些墓葬早在民國年間就已被盜,曾出土大批的青銅器、漆木器、玉器、金銀器等。《洛陽金村古墓聚英》壹書收錄金村出土的文物328件,其中錯金銀器85件,無論是從制作造型上,還是工藝水平上,都可稱作是上乘之作,遺憾的是這些器物均流失國外。但從已知資料推測,這裏很可很是戰國時時期的東周王室墓地。
東周王城內外發現的數千座東周墓葬以及多座車馬坑,出土了大量的精美文物,從壹個側面反映了東周時期洛陽作為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盛況。除以上介紹的外,又如1981年在西工區八壹路戰國墓出土鼎、豆、壺等青銅禮器15件,樂器銅甬鐘壹套 16件,鉛跪俑4件,石磬6件,其中的4件銅壺頸腹部均以紅銅嵌成狩獵紋圖案;1982年在中州路戰國陪葬坑中出土青銅器達147件之多,另有石編磬壹套23件和部分精致的玉石器。這些出土的文物,足可以顯示天子之都的風度和氣派。在出土的青銅禮器中,多有大型器,錯金銀器富麗堂皇、紋樣繁縟,表現出高超的鑄造工藝;在出土的玉器中,常見有璧、環、璜、帶鉤、片飾、玉佩及棒、柱、珠等,反映東周時期禮玉向佩玉發展的時代特征;出土的陶器,多有精美的彩繪陶,同樣是難得的藝術珍品。
接連不斷的考古發現與眾多精美文物的出土,向我們展示了兩周時期王室都城與文化的繁榮和豐富多彩,它是我國早期文明發展的重要體現。從這裏,我們不僅可以窺知兩周文明之壹斑,同時還可以尋出中華早期文明發展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