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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讀:
——每次看著那個藍色的洞穴,我都會想到拉瑪。抑或每個人的心裏,都有這麽壹個地方,只是形式不同。
壹、回聲與兔人
“薄皮椒,壹塊六毛八……今日草雞蛋特價,今日草雞蛋特價……”
瑪奇蓮倉儲的店內冰冷機械的人聲循環往復,照例播放著菜價與本日特惠等等。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人們不耐煩地等待著。我也推著購物車混在其中,同樣不耐煩地等待著。
好像某位小說家曾經寫過這麽個故事:城市被不明怪物襲擊,人們被束手無策地封鎖在這種超市內,有的坐以待斃,有的求神拜佛,有的救護他人生命,總之,表現出各種迥異的心理與行為。
此時此刻的瑪奇蓮倉儲,就有點像故事中的場景。越是幹凈、整潔、井然有序的連鎖超市,越是給人壹種脆弱的文明之感。日光燈照射的透明貨架、擺放整齊的蔬菜水果、流水線般的收銀系統、統壹穿著酒紅色蓮花圖案店服的售貨員,似乎不需怪物襲擊,在壹瞬間就會因為停電、電腦故障、或其他設想不到的微小問題而無法運轉,壹潰千裏。
假如真的遇到那種事情,極端狀態下,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呢?
我胡思亂想著,隊伍慢慢地向前挪移。
這是壹個平常的日子。拉瑪給了我壹張這裏的購物卡,囑咐我買壹些必備的日用易耗品,卷紙、牙膏、衣物柔順劑,事實上,我的早飯也是在這裏吃的。
壹份所謂的三明治放在我的面前,我用手指摁了壹下,面包很硬,像是剛從鍋爐裏鍛造出來,黃瓜倒有點軟,顯然不太新鮮。沒有芝士,也沒有雞蛋醬,中間夾了片火腿腸。
“換份豆漿油條。”我說。
“已經打單了,不能換。”對方說。
“不換算了。”
瑪奇蓮倉儲的早點賣相還過得去,卻無論中西式,都具有某種相似的口味——不地道的口味,某個系著白圍裙的家夥漫不經心、敷衍了事的出品。
但我不想在黑貓奶茶店吃早飯。自從我的眼睛恢復之後,拉瑪就對店內事務不聞不問,全盤交給我打理,包括他壹度熱心投入的飲料和甜點研發也差不多荒廢了。不僅如此,他還有點躲著我。
我深信,這壹切與出現在病房裏,自稱為拉瑪哥哥的年輕男子不無關系。
吞下那只三明治,真是味同嚼蠟。
令人提不起精神的除了瑪奇蓮倉儲千篇壹律的早餐,還有剛才發生的壹件小事。
在瑪奇蓮倉儲的所有區域中,我格外喜歡擺放蔬菜水果的那壹部分。也許正是因為個人用品中黑灰色調居多,才產生了這樣的補償心理。蔬菜水果豐富的色彩,總是強烈地吸引著我,讓我移不開腳步。這並不限於瑪奇蓮,我更喜歡逛菜市場。
今天我也是如此這般地在蔬菜水果區來回逡巡。我需要挑選出那些煮過之後變得綿軟的土豆品種,以及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的番茄,最後,在新到貨的本地芹菜那裏停了下來,工作人員剛剛把它們倒入貨架——荷蘭芹的纖維過粗,我和拉瑪只是偶爾才會購買。然後,我壹眼看中了其中最為鮮嫩多汁的壹棵,正要伸手去拿。然而,另壹只手掠過了我的前面,迅如閃電地拿走了它。
“餵,妳——”我不禁喊出了聲。
轉過頭,只來得及看到壹個高大的背影閃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此外,不知是否錯覺,我仿佛看到什麽東西在那人的頭部壹閃,位置的高低大約在耳朵附近。不是很耀眼的暗紅的光亮,卻像烙印似的留在了我的眼角。
其實還有幾棵芹菜可供挑選,但不知為何,我突然興致全無,草草買了幾樣菜就開始排隊。壹直到長長的隊伍逐漸在眼前消失,我還在想著那道壹閃即逝的光亮。
生活中很多微小的事情彼此都存在聯系,潛在的聯系,被壹根看不見的線串連在壹起,就像曾經在我身邊發生過的那些事壹樣。只要有壹道哪怕看上去不起眼的裂縫,說不定就會有雨水灌進來,慢慢侵蝕,進而導致某壹天建築轟然倒塌。
然而,完全沒有裂縫的人生是不存在的,無論怎樣的小心翼翼。
我抱著瑪奇蓮倉儲碩大無朋的紙袋向外走去,透明的自動門上,瑪奇蓮的LOGO分外顯眼。
緊接著,壹片金色的銀杏葉打了幾個轉,落在我的球鞋上。
秋季的第壹個信使。
我用壹只手托住紙袋,騰出另壹只手,從外套口袋裏拉出耳機線。
“回聲與兔人”樂隊,《SEVEN SEAS》。
“回聲與兔人”1978年夏天成立於英國利物浦,距離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樂隊不算是最走紅,但也有自己的壹批擁躉在默默地追隨著。天有不測風雲,1988年他們遭遇了滅頂之災,主唱離開,第二年鼓手又意外車禍身亡,剩下的人勉強支撐到1990年,終於解散。《SEVEN SEAS》來自他們的第二張專輯,1984年。
“畫出全世界的藍色,讓眼淚不再刺痛……”他們唱道。
那張專輯的封面是也是陰郁的藍色。在那麽壹個藍色的低矮的洞穴裏,壹艘小船載著樂隊的四人,靜靜地停泊在水面上。兩人手持木槳,壹人坐在中間,壹人垂頭向水裏伸出手去。幽暗而美麗的封面。
每次看著那個藍色的洞穴,我都會想到拉瑪。抑或每個人的心裏,都有這麽壹個地方,只是形式不同。
我跟隨著音樂的節奏向黑貓奶茶店走去,這是壹個平常的日子,道旁的樹木換上了更富有層次感的色彩:墨綠、金黃、咖啡、淺棕,瑪奇蓮便利的櫥窗上也貼出了中秋月餅的廣告:蓮蓉、豆沙、蛋黃、五仁,不過街景還是熟悉的老壹套,沒什麽變化。
“遊過七大海洋,親吻烏龜的殼……”略帶荒誕感的歌詞。
這時,壹幢從未見過的建築掠過眼簾。我猛地停下了腳步,開始倒退,退到報亭那裏。
“買份今天的晚報。”
“壹塊五。”
我遞上十塊紙幣,戴著老花鏡的伯伯收下、展開,對著光略微辨認了壹會兒,片刻後遞出報紙和找回的零錢。
“那是什麽?”我指了指不遠處的壹幢建築。
“哦?”老伯伸出滿是皺紋的臉,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停了壹會兒才又縮回報亭裏,“妳說貝西啊。”
“貝西?”
“意大利餐廳。”老伯歌唱似的地說,“意大利,餐廳。”
“意大利餐廳?”我有點驚奇,“那裏原來不是個五金店嗎?”
“每天都是壹樣的問題。”嘆息聲從報亭深處傳來,像是有些厭煩,“還需要買點什麽嗎,新到了漫畫雜誌。”
“來壹本。”我說,“那個貝西,開張多久了?”
“誰知道。”老伯重新出現在報亭的窗口,“說是想看見的人才能看見。大概五金店關門之後就開了吧。”
“想看見的人才能看見,是什麽意思?”
“不是我說的,是那個人來買報時說的。”老伯解釋道,壹面將手邊那只鐵盒裏的零錢撥弄得“啷啷”響。
“誰?”
“意大利餐廳來的那個人。”
我將漫畫雜誌卷成筒狀拿在手中,若有所思地註視著那幢拔地而起的小樓。它壹***兩層,紅磚墻面,黑色鐵制窗欄,整體色彩十分鮮艷——對這條街來說,未免太鮮艷了壹些。想看見的人才能看見?無論我想不想看見,都不可能忽略它的存在。它簡直是在對著我呼喊,“停下來,停在我這裏!”
大約是為了在這個鋼鐵都市裏營造出溫馨的鄉村感,窗臺上對外擺放著小盆的植物。拉瑪曾經在森林裏告訴過我這種花的別名,哎,壹時記不起來了。
最後,我的目光轉過壹盞尚未點亮的玻璃燈,落在門上。與這座小樓活潑的色彩相比,弧形的門倒不算起眼,只塗了層清漆,裝飾著壹只幹草編成的環。上方的木牌刻著店名:BESI。
貝西意大利餐廳。
我離開報亭,向它走去。黑貓奶茶店的經營時好時壞,拉瑪也許不在意,但每到盤點時我的心就懸在半空中——它是我的棲身之所,也是唯壹看得見的生活來源。現在同壹條街上又出現了這麽壹家餐廳,只怕我們很快就要閉門歇業了。
立在“貝西”門口,我猶豫了片刻,將手按在門上,正想推開,不料門自內向外微微壹動,“吱呀”壹聲拉開了壹條縫隙。緊接著,壹只手從裏面伸出,將塊牌子掛在門上。然後門又“砰”地壹聲關緊,再無動靜。
牌子還在搖晃,上面是“今日客滿”幾個字。
音樂停了,我移開耳機。這是中午,平常這個時候,黑貓奶茶店的上座率基本為零,即使是周末,我們也還來得及從容不迫地擦洗杯子。
退了幾步,我重新擡起頭,打量著這間餐廳。它今日客滿,站在外面卻絲毫感覺不到喧鬧,木門緊閉,從我所處的位置,看不見餐廳裏任何壹位食客,也聽不見杯盤交錯的聲音,連窗臺上擺放著的植物也靜到極點,葉子也不顫動壹下,仿佛在默默訴說著秋日的溫煦。
然而,當我看向二樓時,倏忽之間,壹種特殊的敏感驀地攫住了我的心,似乎將我整個人都提到了空中。
有人在看著我。
雖然看不見對方,但我確實能感覺到。有人隱身於“貝西”二樓的白紗窗簾後,居高臨下地向我投來目光。只是壹時之間,我還無法判斷其意圖,只是單純地感到自己處於他人的視野之中。
我本能地抓緊手中的瑪奇蓮紙袋,轉身向黑貓奶茶店走去。
或者說是落荒而逃。
想看見的人才能看見。
晚上坐在店裏結算當日的流水,這句話突然襲上心來。
不過這只是餐廳的某種噱頭,不是嗎?報亭的老伯也看見了它,誰都可以看得見,那紅磚的墻面,那黑色鐵制的窗欄,還有窗臺上的植物。
壹個初來乍到的餐廳而已。不要說是意大利餐廳,就算是外星人經營的餐廳,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如果咪咪能說話,它也許會這麽說。此刻它慵懶地躺在收銀臺上,臉上不屑的表情正與這句話的氛圍匹配。
拉瑪的註意力也不會放在這種事情上——那位造訪病房的不速之客,以及映襯在那年輕男子背後的SPECIES公司龐大的陰影,就夠他煩心的了。
關於那位自稱是他哥哥的年輕男子——“多莉”的店主,我沒有得到任何解釋,是事情過於復雜,或是真相會帶來不可預測的麻煩,不得而知。但拉瑪陷於層層陰霾深處的時候,會壹改平日的溫和態度,妳別想從他嘴裏撬出壹個字。
我惟有耐心地等待,也許會有那麽壹天。我們都能毫無掩飾地面對自己,包括對方。
二、永夜.客廳中央
在拉瑪接聽那個奇怪的電話之前,我壹直在反復地做壹個夢。
據說,人能夠記住的夢,都發生在快要醒來之前的幾個小時內,我想的確如此。清晨的四五點鐘,我反復地為同壹個夢境所纏繞,之後壹身冷汗地醒來,上下兩排牙齒總是緊緊地咬合在壹起。
不過,它不是壹個完全的噩夢。
至少在這個夢裏,我回到了久違的舊家,那個租來的小屋——壹個我無法回去的地方,即使從物理上說,它還在原址。
我回到了久違的舊家。
沒有裝飾的墻壁、黴幹菜顏色的沙發、印有花朵的布窗簾,壹切都和原來壹模壹樣。脊背貼著家門,我站在那兒,不出聲地看著這個很小、很舊,卻令我魂牽夢縈的地方。
“小豆。”壹個聲音從裏面喊道,我不禁站直了身體。
爸爸從裏面走了出來,他沒有穿快遞公司的制服,而是深藍色的牛仔褲和防風夾克,頭上戴著壹個礦工用的那種照明燈,雙眼炯炯有神,看起來比失蹤前還要年輕壹些。
“爸爸。”我說,“妳回來了。”
“我壹直都在。”爸爸笑著說,把壹只鼓鼓囊囊、像是裝有活物的包裹交給我,“小豆,幫我拿著,我有事要做。”
我這才註意到爸爸的手裏握著壹把看上去很重的鐵鍬。
“妳要出門嗎?”
“不,就在這裏。”
爸爸說完就揮動鐵鍬,低頭在我們窄小的客廳中央挖了起來。他大約挖了壹整天,中間沒有喝壹口水,吃壹點東西。而我則壹直捧著爸爸交給我的東西,站在那裏看著。
客廳中央出現了壹個深深的黑洞,壹眼看不到底。
似乎可以壹直這麽挖下去,什麽樓板、什麽地基,統統都不存在。
然後爸爸滿頭大汗地放下鐵鍬,從防風夾克的口袋裏取出壹個工程尺,丈量了壹下黑洞的直徑,像是很滿意似的點頭對我說道:“差不多了。”
我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不敢應答。
“現在,我要離開壹會兒。”爸爸收起工程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說,“妳在這裏等著我,不要害怕,好嗎?”
“帶我壹起去。”我小聲地說。
“聽話。”爸爸蹲下身,拉住我的兩只手,“爸爸要去壹個很遠的地方,不能帶妳壹起去。”
“什麽地方?”
“是永夜,也是時間的深處。”爸爸躊躇了壹會兒,答道。
“帶我壹起去。”我堅持道,幾乎要哭出來。
“不行。”爸爸明確地說,“時間不多了,我馬上就得走。小豆,這世上有獸,妳要學會保護自己,等著我回來。”
說完,爸爸站了起來,將壹根粗粗的繩索壹頭系在屋角的水管上,另壹頭系在自己身上。接著,他打開了頭頂的那盞照明燈,又看了我壹眼,繼而毅然轉身向客廳中央那個挖好的黑洞走去。
“爸爸!”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喊道。
爸爸握緊繩子,小心翼翼地沿著黑洞的邊緣走了壹圈,望了壹望,然後就毫不猶豫地朝著洞口跳了下去!
“我也去!”我大聲喊道,但聲音似乎卡在喉嚨裏,根本沒有傳達出來。,我撲向洞口,然而,爸爸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於是我閉上眼睛,縱身壹躍,也向著那個洞口跳下去——
夢總是在這裏戛然而止。
即使在夢裏,我也知道那是夢。
在夢裏,我從未打開爸爸交給我的那只包裹。但我知道裏面是什麽。
是米拉爾沃斯.米都斯卡亞。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夢,也是現實。
爸爸去了我無法到達的地方。
秋季到來,我們習慣於打開所有的窗,讓涼爽的晚風灌進來,白色的窗簾鼓得風帆壹樣,我特別喜歡這樣的夜。拉瑪接那個奇怪的電話時,我正在用軟布擦拭壹疊金邊的瓷盤,打算過壹天把它們排列在架子上作為裝飾。
只見他身穿壹件薄羊毛的格紋背心,靠在收銀臺上,壹手提著話筒,另壹只手無意識地卷著咪咪的毛。後者則無動於衷地橫陳在那裏,爪子搭在麥小姐不遠萬裏從意大利寄來的壹只彩色毛線球上,閉目養神。
“是的,黑貓奶茶店。”拉瑪的聲音永遠那麽低沈,“請講。”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壹只盤子,開始從中心向邊緣,壹圈圈擦拭。
“是的,生意還好……天氣也不錯。”
照例是壹些無味的寒暄,多半是供貨商,要不就是電話推銷。
我沒有停下手中的活——我們這裏除了麥小姐,大部分都是這種來電,司空見慣。拉瑪處於壹種半隱居的狀態,事實上,我從未真正參與過他所說的捕獸活動,更沒有去過所謂的地下交易市場,來找他的也沒有什麽兇神惡煞之徒,大多是些無害的普通人,最多是有點狡詐的商人。
但就在這時,拉瑪突然壓低了聲音。
“怎麽回事……”他像是很不愉快地說,“妳們應該早點通知我。”
我放下壹只擦好的盤子,又拿起壹只。
“配方失竊……確定是失竊嗎?”拉瑪換了壹只手拿住話筒,略帶刻薄地質問道,“妳們的指紋鎖和紅外線防盜系統呢?”
我聽不見對方的答話,但像是解釋了很久,因為拉瑪沈默了好壹會兒。
“它有多重要?”拉瑪停頓了片刻道,“重要到妳們無法想象的程度。如果不是我……這樣,讓麥芙琳回來壹趟吧。”
他心事重重地放下聽筒,坐回那張躺椅,壹只手支在太陽穴附近。他的眼睛註視著窗外,但似乎又沒有聚焦在什麽具體的東西上,只是此刻,他的眼神顯得異乎尋常的銳利。
我的手舉著壹只瓷盤,無意識地停在半空中。
“妳怎麽了?”拉瑪忽然轉向我。
“哦。”我輕呼壹聲,趕緊揮動手臂,重新擦拭起來。
窗戶全部敞開著。拉瑪閉著雙眼,靠在他的躺椅上。咪咪在收銀臺上睡覺,從頭到尾沒有移動過位置。我則站在水池邊上,壹下、壹下,無聲地擦拭著盤子。抹去灰塵後露出金色的花紋,它們熠熠生光。晚風依舊拍打著我們的白窗簾,這壹刻的黑貓奶茶店,像極了壹艘停泊在港口的夜航船。
只是,溫柔寧謐的秋夜仿佛被撕破了壹個口子。
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來電。
收錄了《SEVEN SEAS》的那張1984年的專輯封面重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籠罩在藍色陰影下的小船,載著樂隊所有的成員。
“遊過七大海洋,親吻烏龜的殼……”
“我出去壹下。”不知過了多久,拉瑪站了起來,披上黑色的鬥篷式風衣。這件衣服式樣頗為古怪,我從沒見他穿過,配上灰白的頭發,透露出壹種令我感到極為陌生的氣質。
他沒再說什麽就走出門去。
配方,失竊?
我打開手機,慢吞吞地拖動依時間順序排列的短消息,壹直拖到壹個月以前,還在醫院的時候收到的那些。它們看起來只是壹些堆積如山的符號,然而其中的某壹條還是讓我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它仿佛跳出了屏幕,按也按不下去,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指放在這條消息上。
“聯系我,我有妳爸爸的消息。”
每天的深夜,我都會把這條消息看上幾遍,判斷其真假。
但判斷事物的真假不是壹件容易的事情。而暫住黑貓奶茶店以來,我逐漸明白,人類的語言或行為則更為復雜,壹句話或壹個舉動的後面,往往隱藏著更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
某個晚上,我曾與拉瑪壹起看過《真假公主》。沙皇最小的女兒安娜公主的故事是20世紀最大的謎之壹。俄國大**時羅曼諾夫王室壹家被集體槍殺,但安娜斯塔西婭公主的屍體沒有被發現。十多年後,來自俄國的前軍官受流亡北歐的皇太後之托尋找公主。這時,巴黎瘋人院走出壹名容貌酷似公主的女子,希望她冒充安娜,以繼承巨額家產。
電影中,軍官以皇室禮儀培養,舊日回憶熏陶,訓練出的公主幾可亂真。然而,直到公主因為害怕而輕輕咳嗽,皇太後才相信她是真的公主——因為這是只有她和公主兩個人知道的小小習慣。
其實,結局依然令人迷惑。她也許是真的安娜,也許不是。
英格麗.褒曼認為這是自己演技最出眾的影片——將安娜斯塔西婭微妙的表情與動作拿捏得恰到好處,亦真亦幻。
這個自稱“利安”的年輕人留下的,究竟是真話還是謊言,我實在無從了解。最重要的是,無論這個消息是真是假,僅憑這壹行字,我無法判斷出他留言的動機。
壹個月過去了,我仍未與他聯系。
手機屏幕上發來消息的那個陌生號碼,像是壹串異族的符咒,只要我按下“回撥”鍵,就會地動山搖,發生不可預知的事情,黑貓奶茶店在壹瞬間化為烏有也說不定。
可是,我是那麽想要得到爸爸的消息,哪怕壹丁點也好。
伸出手指,我將光標移到“回撥”上,正要撥出,忽然店堂裏傳來壹個可怕的聲音——
“喵嗚……喵嗚……”
是咪咪低低的吼叫聲,像是十分惱怒。
它並不是壹只經常發出叫聲的貓。我急忙丟下手機,跑了出去。
什麽也沒有發生。
夜晚還是那麽寧靜,只從庭院裏隱約傳來秋蟲的低鳴。白色的窗簾輕輕飄拂著,壹道道柔和的波紋此起彼伏。收銀臺上,那只不知從哪個古玩市場搜羅來的藍色琺瑯杯還靜靜地冒著熱氣,拉瑪的躺椅上的毯子松散地搭在靠背上,仿佛還保留著他離開時的褶皺與溫度。
但咪咪不在原來的位置上。
它跳了下來,在店堂裏那些銀白色的桌腿之間走來走去,顯得異常煩躁。
“妳怎麽了?”
我跟在它後面,咪咪像被什麽附體了似的,繞著店堂走了好幾圈,最後面對著庭院方向停了下來,怔怔地望著那裏出神。
“妳在找什麽?”我問它。
咪咪死死地盯著庭院深處,涼風從森林裏吹來,拂過我的皮膚,我忽然覺得心裏有點發毛。過了很久,我才想起來咪咪可能在找的東西——麥小姐寄來的那只彩色毛線球不見了。
意大利手工制造。貓咪最愛。
寄來的時候,標牌上這麽寫著。我沒看懂,拉瑪念給我聽的。
咪咪的毛線球不見了。
之後的幾天,我壹直在找那只毛線球。然而壹切都是徒勞,無論收銀臺下面、水池邊、或是桌腳墻根,它不在任何壹個地方,仿佛被壹只看不見的手從黑貓奶茶店拿走了似的。
三、配方失竊
距離配方失竊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將近壹個月。然而關於嫌疑人的動向,遺產管理委員會始終沒有任何頭緒。他們搜集的資料如同壹堆廢紙,打出的電話也壹律石沈大海,甚至懸賞的重金也無人敢領。最可氣的是,還被那個在主流社會中毫無地位可言的拉瑪壹頓數落,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米拉爾沃斯.米都斯卡亞的監護人的份上……
線索全部中斷。看來惟有按照拉瑪所說,派出麥芙琳,與他***同進行調查。畢竟她可靠而幹練,既是米拉爾沃斯的律師,也是遺產管理委員會的資深顧問。至於拉瑪,他對配方也是最為熟悉的。
真是麻煩,遺產難道不應該是錢、股票或房產之類的嗎,為什麽會包含壹份該死的不知用途的配方呢?
外面的天空飄著蒙蒙的細雨,她站起身,抻平因久坐而弄皺的裙裝,將那條開司米的披肩整理為隨意而完美的形狀,推了推茶色邊框的平光鏡——工作狀態下,她習慣戴壹副眼鏡。而後拖著大小適中的旅行箱走下舷梯。
下飛機的時候,麥芙琳並沒有把上述遺產管理委員會的種種想法都轉達給拉瑪。她是壹個專業、嚴謹,從不說多余的話的女性。即使是面對拉瑪,這唯壹具有特殊意義的存在,也不例外。
“親愛的麥芙琳,又見面了。”拉瑪張開雙臂,給了她壹個禮貌的擁抱,臉上卻沒有笑容,“妳還是那麽漂亮。”
麥芙琳微微閉上眼睛,不過壹秒之後,她又恢復了常態。“謝謝。”她把旅行箱交給拉瑪,“我這次回來,主要是協助妳調查配方失竊案件。”
“怎麽,那幫老古董們沒轍了?”拉瑪接過拉桿。
“我只關心與嫌疑人有關的問題。”麥芙琳避而不答,“拉瑪,妳我都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這件事與我無關。”拉瑪平靜地說,“配方是交托遺產管理委員會保管的,失竊也是他們的責任。”
“得了。”麥芙琳轉向他,鏡片下射出精明的目光,“妳不關心配方的去向,不擔心它落入什麽人的手裏嗎?妳敢說妳能做到袖手旁觀嗎?
“還是先讓我為妳接風吧。”拉瑪微笑道,“別剛下飛機就那麽咄咄逼人。”
“妳雇來的那位仆人呢?”上車後,麥芙琳問道,“怎麽還要妳親自來接我?”
“毛豆不是仆人。”拉瑪很快地答道,“她還要上課。”
“是嗎,”麥芙琳往後壹靠,目光投向窗外,“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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