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很難想象為什麽春秋時期的先民對頭發如此癡迷,在我們看來達到了壹種病態的程度。當時人們對人體毛發的分類非常詳細。漢代編纂的《說文解字》記載了9353個字,精簡為540個部首。其中關於人發的部首有五個:秋、髯、眉、須。“遲”部從描寫長發、豐發、美發的狀態,到描寫頭發打結的方法和對頭發的作用,共有41個字。有四個專門的詞來單獨描述頭發的長度,每個詞都有細微的差別來比較頭發的長度。甲骨文中的“長”字,本來是長發的意思,後來演變成了短長。春秋時期的祖先每天梳頭,三天洗頭,成年後就不剪頭發了。此外,成年男子用假發補充他們的頭發。當時人們非常重視濃密的頭發,假發被用來在視覺上增加頭發的重量。頭發的多少也被視為衡量壹個人德行的標準。《國語九》中記載的“五賢”判斷優秀貴族繼承人的標準中,最重要的是“長得鬢發秀美”,也就是說,他們有著長發和高挑的身材,而不是奔突和運籌帷幄。壹個好的君主和大臣,如周文王關頤武,必須有濃密的頭發和胡須,他總是被美麗的寺廟紳士包圍。國刑中的剃發、剃發也有懲罰的實際效果,當時普通人剪掉別人的頭發或胡須被認為是犯罪。對當時的人來說,失去壹根胡須和壹根頭發,和被體罰失去手腳壹樣重要。前者是精神上的痛苦,後者是身體上的痛苦。人們害怕失去胡須和頭發。為了保護頭發,他們用布把頭包起來,防止頭發露出來。呂思勉在《先秦史》中反復強調,人們認為頭發不能給別人看。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說,古人留長發,就像阿拉伯女人被扒了毛巾,朝鮮女人被扒了褲子壹樣。不難想象,頭發在當時壹定被賦予了極其重要的意義,在語言和文字中留下了連綿不斷的痕跡。很多人認為剃發技術的不便是古人留長發的直接原因。誠然,春秋時期的生產力極其落後。雖然被後人視為青銅器時代,但青銅器在這個時代始終是奢侈品,普通人未必買得起。事實上,直到東漢末年,農民仍然使用木制甚至骨制的農具進行耕作。更何況祖先留長發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夏商周之前的石器時代,也就是說傳說中的黃帝時代。用不夠鋒利的石器剃體毛無異於酷刑。而建立在農活基礎上的血緣氏族社會,以及至今縈繞在人們心頭的巫術思維模式的* * *作用,應該是導致人們形成留長發觀念的原因。人類最早的思維方式是巫術。巫術是“基於對超自然力量的壹種信仰,認為人可以用這種力量控制周圍的世界”。這種思維方式的本質是壹種錯誤的聯想,即不相關、不符合邏輯的事物之間是有聯系的,即它們不是實證的,不提供實證的途徑,但它們卻把這種聯系想當然。神話就是典型的產物。當我們回望“精衛填海”、“誇父追日”等傳世神話時,千萬不要忘記,在口碑相傳之初,人們還真的把這些故事當做事實來相信。現代人之所以知道神話的虛假,是因為多年的教育告訴我們它是虛假的、不真實的,而不是大多數人的思維方式與古人相比有多麽高明。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思維方式和巫術時代的祖先壹樣。現在有那麽多人不假思索地相信中醫和星座運勢,就是壹個明顯的例子。古人掌握的知識相當匱乏,為了方便解釋世界,已知世界與未知世界相比往往顯得牽強附會。弗雷澤在《金枝》中分析了巫術賴以存在的思想原則,這些原則可以概括為兩個方面:第壹是“同類人生而為壹”或後果必然相同;第二種是“物體壹旦相互接觸,在物理接觸中斷後會繼續遠距離相互作用。”前者可稱為“相似律”,後者可稱為“聯系律”或“聯系律”。根據第壹個原理,也就是相似定律,巫師可以通過模仿來實現他想要的任何東西。從第二個原理出發,他得出結論,他可以通過壹個物體來影響壹個人,只要這個物體被那個人接觸過,不管它是不是這個人身體的壹部分。“相似律”的另壹種表述是以形補形。古人之所以留長發,直接原因是頭發與生命有某種相似性,所以認為頭發與人的生命力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他們認為茂盛的體毛體現了旺盛的生命力。蔣在《發髯爪》中總結了中國古代與頭發有關的六大習俗:壹是具有醫藥療效;第二,將其視為致病原因之壹;第三,頭發與人體有壹定的關系,把壹些脫離身體的行為強加給頭發會影響本體;第四,頭發可以是人的身體替身;第五,剪頭發要配好日子;六、死者留下的頭發也要埋起來。根據這壹分類,他列舉了與頭發有關的三個物理事實:第壹,頭發的顏色和長度與人的健康密切相關;第二,頭發最容易持久,即使屍體腐爛,頭發也能保存下來;第三,人體只能有毛發、胡須和爪子。江認為,通過對這些事實的觀察,人們得出了以下兩個觀念:頭發是人體之精,保養頭發有益健康,損傷頭發有害健康;人和頭發保持著不斷的聯系,即使分開了也剪不掉。第壹個概念是相似律,第二個概念是弗雷澤所謂的“接觸律”。然後,這種對頭發的理解就和植物聯系起來了。對於壹個農耕社會來說,農作物能否獲得豐收,是維系人口的關鍵。在古人眼中,草、谷物甚至普通植物都和人的生命力差不多,大概有某種內在聯系,以至於在古代漢語中,所謂“毛”就是草的意思。《谷亮傳》說:“凡土生,謂之發。”《左傳·趙專公七年》說:“封之內,是什麽土地?為什麽不做君主和大臣呢?《左註》的註釋是:“毛指九粒菜”。所以有“寸土寸金”之說,“無糧則說寸土寸金”。《莊子·逍遙遊》中有“窮發”壹詞,與何苗苗的意思相同。作為萬物之根,大地的生命力表現為植物生長在大地表面,就像同壹個人的生命力也要出現在身體表面壹樣。兩者不同,同名,都叫頭發。人們相信,如果人們保持長發和旺盛的體毛,他們也會使莊稼茁壯成長。無獨有偶,在古代迦南,人們相信人類的繁衍和植物的生長之間存在某種內在聯系,所以每年春天,男人和女人都會到田野裏性交,希望交媾的魔力滲透到土地裏。用人類學的話來說,他們是在集體進行壹場大規模的交感巫術儀式。在中國古代,既然人和植物是通過類比認識的,那麽植物和科也就自然而然地通過類比逐漸被認識了。當樹木郁郁蔥蔥時,它們與氏族的繁榮聯系在壹起。那時候人們認為兒孫會代代相傳,這和植物生根發芽,枝葉繁茂是壹樣的。壹般認為,父子傳承壹般是兒子由父親而生,或者說父親是土壤,兒子從土壤中發芽生長。《禮記·哀公之問》曾雲:“身涉者,親者,敢不敬乎?如果不能尊重自己的身體,就會傷害親人;傷害親人,就是傷害自己的根;傷根則亡。”而且在生而歸屬大地的意義上,人、家庭、植物是連在壹起的,所以有“苗”的說法。《離騷》說,“萊文皇帝的苗族是Xi”,《史記·陳奇世家》說,“生生不息,苗族在此”。草是種子萌發成幼苗,然後開花結果,生出種子,如此等等,如此等等。旺盛的頭發體現了家族的興旺,掉了的頭發也可能被詛咒和蠱惑,這是古人不能不重視的。需要指出的是,對於春秋時期的王公/大臣/博士/學者來說,他們所生活的生活世界是神人同體,只有神人存在於各個領域,才能形成壹個完整的世界。對於先人來說,生命的最高意義只是人神同體的永恒,也就是自己種族的永恒。而且,這個種族的永存不是壹個抽象的概念,而是壹個把祖先傳下來的財產和官職,以及生命的延續傳給後代的實際行動。“如果敖的鬼魂餓了”意味著古今壹切價值觀的崩塌。這壹個人,神* * *是同壹個身體,是靠生死交替來維持和完成的。它的存在不僅基於人的生命,也基於人的死亡。祖先神依賴於後代的犧牲,後代的生存也依賴於祖先神的守護。兩者是相互依存的。祖先神需要的血食(祭品)只能由自己的後代來獻,這是基於孔子所說的“祭品不是鬼,是阿諛”,後代的命運由祖先掌控。祖先和後代在犧牲和生命中找到各自相互存在的基礎。所以,壹個人的身體,在屬於自己的同時,還是從父母那裏繼承來的父母的身體,不能隨意損壞。“身皮之富,父母之收”(《孝經:開義篇》)的觀念,在古代已經成為壹種自然而然的存在。這個種族的永存,就在這種父與子的反復傳承和從祖先到後代的生命延續中,通過在自己身上的體現得到確認,達到目的。妳自己的身體不僅是妳自己的,也是妳的祖先和後代的。這種觀念與受基督教影響的現代文明格格不入,後者認為除了上帝之外,人體在世界上只受自身支配。脫胎於基督教的自由主義抹殺了上帝的存在,宣稱人對身體擁有絕對的所有權,身體只是個人的私有財產之壹。拜現代文明所賜,我們很難理解曾子壹生兢兢業業,不敢傷其皮的心理。說了這麽多,最後總結壹下,方便不想細看的人:在古人眼裏,長發不僅體現了個體的生命力,還與莊稼的興旺和家庭的繁衍息息相關。生死之間有巨大的恐怖,讓人毛骨悚然。
上一篇:南京免費旅遊景點2022下一篇:搭檔的話搭檔的話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