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擁有大量財富,但他對金錢漠不關心,沈迷其中。當他預感到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他開始給妻子伊莎寫信,回顧自己的壹生,總結幾十年來他和伊莎之間陌生而又折磨的關系。在斷斷續續寫這封信的過程中,路易無意中聽到,他那些從小與他分離很深的孩子,正打算和伊薩壹起奪取他的財產。他假裝不知道,暗中制定計劃,決心打敗自己的親人,讓他們的幻想落空。除了私生子羅貝爾,他沒有任何人可以托付這筆巨額遺產。沒想到,私生子把路易出賣給了家人。就在雙方的較量終於公開的時候,伊莎突然去世了。路易意識到,纏繞了自己壹輩子的蛇結,遮蔽了真實的自己。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恨家人,那麽貪財。於是他毫無保留的把財產給了孩子,孩子卻因為這個不理解並愛上了他。在他去世之前,只有他的孫女理解他。她說爺爺是她見過的唯壹信教的人。
選集
草比天還亮。地上滿是水,冒著熱氣,而被雨水填滿的車轍,倒映著天空中渾濁的藍色。壹切仍然像卡雷茲屬於我的時候壹樣讓我感興趣。現在我壹無所有,但我不認為我變窮了。葡萄爛了,晚上下大雨。貧窮的歲月讓我難過,就像我還是葡萄園主的時候壹樣。我曾經覺得自己特別依戀這個行業。其實這只是農民的本能,是世世代代焦急詢問天氣的農民後代的本能。我每個月應該收到的生活費都存到了公證處,我從來不覺得有必要。我壹生都受制於壹種欲望,但它對我沒有任何力量。就像壹只對著月亮狂吠的狗,我只是被壹個倒影弄糊塗了。68歲才醒悟!死了才能獲得新生!我希望我能多活幾年、幾個月、幾周...
護士走了。我感覺好多了。陳月嬌和內斯特照顧她,我把他們留給了我。他們將接受註射;我手頭什麽都有:嗎啡針,亞硝酸鹽針。孩子們很忙,很少去鄉下。他們只有在需要查詢市場的時候才會來找我...壹切都談妥了,沒有爭吵:因為大家都怕“賠錢”,結果選擇了壹個搞笑的方案,把整套織錦面料和玻璃器皿平分。他們寧願把掛毯壹分為二,也不願讓壹個人獨享。他們寧願沒有任何餐具來搭配,也不願壹個比壹個多。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爭取正義。他們會用美麗的文字掩蓋壹生最卑劣的感情...不,我不應該關心這個。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像我過去壹樣受制於某種欲望,而這種欲望並沒有占據他們靈魂的最深處?
他們會怎麽看我?說我被打敗了,屈服了。“他們耍了我。”但是,他們每次來訪,都對我表示特別的尊重和感謝。但我還是讓他們大吃壹驚。胡伯特別註意我:他不放心,不確定我有沒有繳械。妳放心吧,我可憐的孩子。回到坎兒井養病的那天,我還沒那麽糟糕,現在呢...
公路旁的榆樹和草邊的楊樹用墨線畫出寬闊交錯的平面,薄霧在它們之間堆積——薄霧和雜草被點燃後升起的煙霧,浸透了水的大地發出的浩瀚氣息。秋意已深,葡萄串上的雨珠閃閃發光。多雨的八月對葡萄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但對我們來說,永遠不會太晚。我需要反復告訴自己,永遠都不晚。
回到坎兒井的第二天,我走進了伊莎的房間,不是出於虔誠。我無事可做。我在鄉下的所有時間都由自己支配。我不知道這對我是享受還是痛苦。正是這種情緒促使我推開虛掩的門,樓梯左邊的第壹個房間。不僅窗戶大開著,連壁櫥和抽屜櫃也開著,仆人們已經打掃了屋子。陽光傾瀉進來,照在每壹個角落,驅散了死者不可預知的遺產。九月的壹個下午,醒來的蒼蠅嗡嗡作響。紫椴厚實圓潤的樹冠,就像壹顆被人觸摸過的果實。天頂的深藍色在地平線附近變成淺藍色,襯托出壹排沈睡的山丘。我聽到壹個女孩清脆的笑聲,卻看不到她的身影;幾頂遮陽草帽在藤蔓旁移動:收獲的季節開始了。
但是精彩的生活已經離開了她的房間;衣櫃最下面有壹副手套和壹把陽傘,也像死了壹樣。我看著古老的石頭壁爐,在壁爐上方的三角形過梁上雕刻著耙子、鏟子、鐮刀和小麥捆。這種老式壁爐可以燃燒整段樹幹,夏天不用的時候會用壹個有圖片的寬大帆布隔熱板堵住爐口。壁爐的隔熱板上畫著壹對公牛。小時候有壹天,我發了脾氣,用刀在它們身上刺了很多洞。現在隔熱板靠在壁爐架上。我試著把它擺正,但剛壹開始它就倒了,露出壹個裝滿灰燼的方形黑色爐膛。這時,我想起了孩子們告訴我的伊莎在坎兒井的最後壹天:“她在燒紙,我們以為壁爐煙囪裏的煤燒著了……”現在我才知道,她有壹種活不長的預感。壹個人不可能同時想到自己的死和別人的死:我總覺得自己的死已經不遠了,怎麽去問伊莎她的高血壓呢?“沒關系,都老了,”我的傻孩子總是說。但是她自己,當她點燃這把火的時候,知道她的時候到了。她打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她抹去了最輕微的痕跡。我看著爐內微風微微吹起的紙屑。伊莎用的火夾還掛在壁爐和墻的連接處。我抄了火陷阱,攪了這堆灰燼,冥界的象征。
我在灰燼中尋找,仿佛這裏的面包包含了我生命的秘密,我們生命的秘密。陷火越深,遇到的灰燼越厚。我拿出幾張紙。它們壹定是太厚了,不能立刻燃燒,所以幸存了下來。但是我存的只是幾個字,我猜不出意思。這壹切都來自壹個我不認識的人的筆跡。手在抖,動作在加速。壹張被煙灰熏黑的小紙片上畫著壹個小十字。在它下面,我讀到了壹個拉丁詞:PAX,壹個日期:1917年2月23日,還有幾個字:“我親愛的女兒……”其他碎片燒焦的邊緣上有字。我盡力整理了壹條線索,卻只得到了以下結果:“這個孩子引起了妳的仇恨,妳不負責。然而,恰恰相反,妳努力了……”經過很多努力,我認識到:“...輕率地判斷死者...他對呂克的熱情並不能證明……”其余的字都被煙灰蓋住了,除了壹句:“原諒,妳不必知道妳需要原諒什麽。把妳的給他……”
我以後有的是時間思考,此刻只想盡可能多找點東西。我彎下腰戳戳煙灰,弄得我無法呼吸。我找到了壹個漆布面的筆記本。乍壹看是完好的,現在我異常激動。沒想到裏面壹頁不剩。我只認得封面上伊莎手寫的幾個字:“靈魂的花束”。下面有壹段話:“我必須懲罰墮入地獄的人。我的名字是耶穌。”(基督和聖弗朗索瓦·德·夏爾)
下面還有其他語錄,但無法辨認。我在灰燼中白白度過了很長時間,再也找不到任何東西。我站起來,看著自己黑乎乎的手。我照了照鏡子,看到我的前額上有壹個灰色的印記。突然想出去走走,就像小時候壹樣。我三步並作兩步沖下樓梯,忘記了自己心臟病發作。
這是我幾個星期以來第壹次步行去葡萄園。壹些葡萄已經采摘完畢,整個花園已經悄然轉入休眠期。景色單調幹凈,彌漫著水汽,像瑪麗用吸管吹出的天藍色肥皂泡。風化後,車轍和牛蹄變得又幹又硬。我心裏帶著壹個陌生的艾爾莎的形象走來走去。原來,她遭受了強烈的感情,只有通過上帝的力量,她才能制服它們。這個家庭主婦變成了壹個嫉妒、刻薄、輕信的女人。她過去討厭小盧克...這個女人應該討厭壹個孩子...嫉妒的原因是她對自己孩子的愛?是因為我不喜歡我的孩子,更喜歡Luc嗎?但她也討厭馬裏內特...是的,是的:我造成了她的痛苦;我有能力讓她痛苦。我覺得這太可笑了!馬裏內特死了,盧克死了,伊莎死了,他們都死了!而我,壹個孤獨的老人,站在他們被埋葬的墳墓邊上,我卻洋洋自得,因為壹個女人從來沒有對我投過冷眼,因為我在她心裏激起了壹個感情的漩渦!
這太搞笑了,我真的是壹個人笑。感覺喘不過氣來,我靠在壹根攀附在藤蔓上的木樁上,面對著陰沈沈的袁野。村子裏的村莊、教堂、公路、路邊的楊樹,都在暮色中消失了。夕陽的余暉,只能透過層層阻礙,照耀這個埋在迷霧中的世界。我感覺到,我看到,我感覺到我的罪惡。不是我所有的罪都在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結裏;我指的是我對自己骨肉的仇恨,對復仇的渴望,對金錢的熱愛;我的罪過在於拒絕尋找除了這條糾纏在壹起的蛇以外的任何東西。我和這個骯臟的蛇結呆在壹起,仿佛它是我的心臟——仿佛我的心臟的跳動已經和這堆爬行動物的爬行融為壹體。半個世紀以來,我從自己身上學到的不是真正的自己。這還不夠。我也看不到別人身上的本質。孩子們臉上那種壹味求財的可憐樣子,迷惑了我的眼睛。我只在羅貝爾身上看到他的愚蠢,我對這種外表很滿意。我從來不認為別人給我看的只是表象,我要透過這個表象去發現他們的真面目。我應該在三四十歲的時候意識到這壹點。但今天我是壹個心力衰竭的老人。我正在經歷生命中的最後壹個秋天,看著葡萄園在煙霧和夕陽中入睡。我該愛的人都死了,本該愛我的人都死了。對於那些還活著的人,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接近他們,去重新發現他們。我的壹切,從聲音和笑容到姿勢和動作,都屬於壹個怪物。我用那個怪物來敵視社會,把我的名字給了這個怪物。
當我背靠著那根木樁,站在壹串葡萄的末端,面對著夕陽下五彩繽紛的伊甘牧場,這些不就是我反復思考的想法嗎?我後面要在這裏描述的壹個小插曲可能會讓這些想法更加清晰,但是那天晚上我走回家的時候,這些想法就已經形成了。那壹夜籠罩大地的寂靜,也充滿了我的身心;地上的影子拖得越來越長,壹切都得接受大自然的安排;遠處,山影的弧線看起來像人的肩膀;夜霧壹來,他們可能會舒展四肢,像人壹樣睡覺。
我希望納維爾·傅和胡貝爾壹直在家等我;他們答應和我壹起吃飯。這是我人生中第壹次期待他們的到來,並為此感到高興。我迫不及待想讓他們知道我的新生活。我必須認識他們,我必須讓他們認識我,刻不容緩。我死前有時間檢驗我的發現是否可信嗎?我想趕緊到孩子們的心裏去,我想跨越壹切阻隔我們的障礙。蛇結終於被剪斷了。我會很快贏得他們的愛,最後他們為我合上眼皮都會哭。
他們還沒到。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仔細傾聽發動機的噪音。他們來得越晚,我就越希望他們來。我的老脾氣又回來了:我在這裏等他們也不管!我等不及要見他們了,他們根本不在乎!他們故意放我鴿子...我又改變了主意:他們可能因為我不理解的原因遲到,但我沒有理由像往常壹樣,所以我對他們增加了怨恨。晚上教堂的鐘聲響起,該吃晚飯了。我徑直走進廚房,告訴艾米麗再等壹會兒。火腿掛在廚房熏黑的小梁下,我很少在這個地方露面。我坐在火爐旁的壹把稻草椅子上。我壹進屋,amelie,她老公和Kazuo(我遠遠就聽到他們在笑)都保持沈默。他們對我敬而遠之。我從不和仆人說話。不是我的主人挑剔難伺候,而是因為他們在我眼裏不存在,我對他們視而不見。但是那天晚上,他們安慰了我。因為孩子沒來,我很想在女廚師剁肉的桌子上占個角落。
壹雄溜走了。愛妮絲穿上白大褂,準備等我吃晚飯。他的沈默令我沮喪。搜遍內心也找不到什麽可說的。這兩個人為我們忠心耿耿地服務了二十年,但我對他們壹無所知。我終於想起他們有壹個女兒,嫁給了Sauveterre de Chiena,有壹次來看望他們,給我們帶了壹只兔子,但Isa沒有付給她兔子的錢,因為她在我們家吃了幾次飯。
我頭也不回,匆匆說:“妳好,阿梅,妳女兒好嗎?還住在索維特勒嗎?”
她低下曬黑的臉,看了我很久,然後說:
“先生知道她已經去世了...29日是聖米歇爾節十周年紀念日。妳不記得了嗎,先生?”
她老公還是壹句話不說,只是狠狠地盯著我。他認為我在假裝忘記。我結結巴巴地說,“請原諒我...我老了,糊塗了……”但是,每當我尷尬害怕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笑出來,這次也是壹樣。內斯特用他慣常的聲音宣布:“請吃飯吧,先生。”
我立刻站起來,走進燈光昏暗的餐廳,坐在伊薩的鬼魂對面。這裏是熱納維爾·傅的座位,接著是阿貝·阿杜因,然後是貝爾...我在窗戶和餐具櫃之間尋找瑪麗坐過的高腳椅。這把椅子後來被亞尼娜用過,後來又被亞尼娜的女兒用過。我假裝吞了幾口食物:那個男人在等我,他的眼神讓我毛骨悚然。
他在客廳裏用藤蔓生火。在這個房間裏,就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貝殼,每壹代人離開的時候都會留下壹些東西:繪本、小盒子、銀盤、老式油燈。墻上的支架上掛滿了早已過時的小玩意。黑暗中沈重的馬蹄聲和隔壁榨葡萄機的馬達聲讓我感到不舒服。“孩子,妳怎麽還沒來?”我忍不住要說這個抱怨。如果這句話穿過客廳的門,傳到仆人們的耳朵裏,他們會認為有陌生人來了:因為不可能是老人的聲音,也不像他說的那樣,他們認為老人故意裝作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已經死了。
所有的人:妻子、孩子、主人、仆人,都聯合起來反對我的靈魂,他們給了我這個邪惡的角色。我決心永遠不改變他們要求我采取的態度。出於對我的仇恨,他們把我想象成某種類型的人,我也讓自己符合這種類型。六十八歲了,還希望力挽狂瀾,讓他們對我有新的看法,看到我的本來面目,看到我壹直是這樣的人:這不是壹廂情願嗎!人們只看到自己習慣看到的東西,而對於妳,可憐的孩子,我也看不到妳的本來面目。如果我比現在年輕,我的習慣就不會這麽深,也不會無可救藥。但我懷疑,即使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也不壹定能破魔。我想壹定有壹種力量。什麽力量?需要有人。是的,我需要“那個人”,在他的身邊我們都能攜起手來,他會向我的家庭保證我內心鬥爭的勝利;需要那個人,他會為我作證,會把無法承受的重擔從我肩上卸下來,扛在自己身上。
即使是最高尚的人也無法靠自己學會愛別人:為了忽略人們可笑的行為和壞習慣,尤其是他們的愚蠢,需要掌握愛的秘密,而這種秘密在世界上已經失傳了!只要這個秘密沒有被找回來,妳改變人們的處境就是徒勞的:我認為是我的利己主義使我對所有的經濟和社會問題漠不關心。誠然,我是壹個孤獨而麻木不仁的怪物;但我也有壹種感覺,壹種模糊的信念,認為改變世界的面貌是沒有用的;必須觸及世界的心臟。我在尋找唯壹能完成這壹成就的人。那個人壹定是所有人心中的心,是所有愛的火熱中心。我的願望可能和祈禱沒什麽區別。那天晚上,我幾乎沒有跪在椅子上,就像伊莎以前在夏夜做的那樣。伊莎跪了下來,三個孩子緊緊地跪在她身邊。當時我從站臺上下來,走到這個亮著燈的窗口。我非常安靜,躲在黑暗的花園裏,看著他們向上帝祈禱。Isa念了禱告,說,我主阿,我敬拜。謝謝妳的好意。妳給了我壹顆能懂妳愛妳的心……”
我站在房間中央,搖搖晃晃,好像被打了壹樣。我在回顧我的人生,正視它。不,我的人生就像壹股泥流,不可能逆流而上。我以前很小氣,沒交什麽朋友。但是,我想,難道不是因為我從來不知道如何隱藏自己嗎?如果所有人都摘下面具,就像我半個世紀以來壹直做的那樣,人們可能會驚訝地發現,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麽區別。說實話,沒人露出真面目,沒人。大部分人都假裝端莊高貴:他們不自覺地模仿文學或其他典型的例子。聖人都知道這壹點,因為看透了對方,所以互相仇視,互相鄙視。如果我不是那麽赤裸裸,那麽開放,那麽赤裸裸,我就不會被那麽鄙視。
這些就是那天晚上我腦海中閃過的想法。正如我所想,我在昏暗的房間裏踱步,不時撞上沈重的紅木和烏木家具。壹個家庭就像壹艘沈船,家具就像困在沙子裏的漂浮物。多少代人坐過,如今早已煙消雲散。1870年孩子們埋在沙發裏翻看著《圖畫世界》的時候,他們的皮靴被抹在沙發上:這些地方還有黑色的痕跡。風在房子周圍盤旋,菩提樹的枯葉上下舞動。仆人忘了關上壹間臥室的百葉窗。
(金誌平、石譯)
註意事項:
安息吧。
日內瓦主教聖弗朗索瓦·德·夏爾(1567—1622)寫過許多宗教著作。
吉倫特省的壹個城鎮。
做出贊賞的評論
還有比誤讀自己的內心更讓人失望和可悲的事嗎?而且這種誤會壹旦產生就沒有糾正,直到親人壹個個死去,即將死去。漫長的生命在他們猛然醒悟之前已經悄然逝去。有什麽情感比仇恨更難,更痛苦?況且這種仇恨的對象都是至親,所以他們把自己放逐在幸福的家庭和溫暖的家庭之外,就像孤獨的遊魂壹樣。壹切都源於心中怨恨的蛇結,壹切都來不及了。路易斯,壹個富有的律師和葡萄園主,似乎終於找到了他靈魂的歸宿。而那種郁積了幾十年的憂郁和寒冷,卻在小說中久久徘徊,讓人會心壹笑。
出版於1932的《蛇結》(又譯《蝮蛇結》)壹直被認為是法國作家莫裏亞克的代表作,莫裏亞克自己也說這是他“最滿意”的作品。與小說主人公路易相反,作家壹生信仰天主教。他在1952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的講話中說:“很多人不再相信上帝,但並不是不相信這種信仰所闡述的價值。善無惡,惡無善。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在孤獨中面對自己的命運,直到死去——這是終極的孤獨,因為最後我們都會孤獨地死去。”作為法國藝術學院院士和法國傑出的社會小說和精神分析小說大師,他在《蛇結》中描寫了人生的孤獨,探索了人物行為的真實動機,把得救的感激之情獻給了上帝。《節錄小說》第十八章體現了上述內容。
當路易精心布局陰謀摧毀伊莎和孩子們的財產時,伊莎病死了。她的死對路易來說是壹種強烈的* * *感,仿佛戰鬥多年的敵人突然不在了。她內心感受到的不是復仇的快感,而是不幸福的失望。更何況,她畢竟是他的妻子,是他年輕時愛過的女人。我們可以看到伊莎已經被埋葬了,但死亡的到來留下的印記是讓路易在壹瞬間失去了鋒芒。這些年來,他幾乎像壹個孤獨的英雄壹樣與家人勇敢戰鬥。他主動繳械,退出戰場,分割財產,滿足了孩子們的欲望。放棄金錢和競爭的路易,有精力和時間回顧自己的人生。他的眼睛,被復仇和仇恨,恢復他們的目光在美麗的場景。草地、天空和葡萄園更明亮了,他在新生活後精神煥發,清醒了,這使他渴望活得更長壹段時間。
路易反思自己的人生軌跡時,開始意識到自己需要壹種力量,壹個人來幫助自己擺脫魔法,丟掉仇恨,回歸善良。顯然,這種力量是屬於信仰的,這個人就是耶穌。小說中有兩個扮演天使角色的孩子,壹個是路易的小女兒瑪麗,早年夭折,另壹個是他的侄子呂克。這兩個孩子都是基督徒。相對於家裏其他人對路易的冷淡和警惕,他們始終愛他,親近他。當他們在路易斯身邊的時候,就好像有壹系列善良溫柔的光照耀著他。路易斯像野獸壹樣抱著瑪麗舔著小殉道者的腳,而盧克在他眼裏就是大自然本身,像草地上的露珠壹樣天真無邪。瑪麗去世後,路易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常常像壹陣突如其來的微風,掠過他慘淡的職業生涯。而當小呂克做完彌撒回來跑向路易時,他眼中神聖的聖殿之光壹度讓他的心顫抖。有壹顆種子已經種下,卻被冰雪覆蓋,種子還沒有發芽。今天,當路易步入暮年,幾十年的恩怨情仇壹掃而光,他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上帝的懷抱裏。在小說的結尾和他的壹生中,路易在內心幾乎和壹個虔誠的信徒壹樣。他全心全意地向上帝祈禱,渴望給上帝壹顆慈愛的心。對於人物的轉變和轉換,有評論認為是生硬的擡高和笨拙地裝出來的明尾。這種指責是不準確的。路易的改變並非沒有前奏。就像剛才說的,他的情感歸屬和靈魂的歸宿是自然而然的結果,雖然晚了。
那麽,為什麽這麽晚了?小說中的敘述和描寫同樣可信,同樣曲折。路易的出身使他主觀上將基督教視為富人的禮儀,但起初他並不反對宗教信仰。當他想到伊莎是因為愛他才選擇他的時候,他曾陪她做過彌撒,看著她跪拜,他由衷地感動。然後他發現伊莎帶給他的婚姻是個騙局。她利用他來忘記壹段婚外情,尋找壹個落腳的地方。他的心變冷了,他開始討厭伊莎喜歡的壹切,包括宗教信仰。他拒絕去做彌撒和祈禱,因為他反對伊薩,並故意在耶穌受難日嚼牛排。同時,他鄙夷地看到,雖然伊莎每天祈禱,每周去教堂,但她並沒有把真正的基督教教義落實到自己的行動中。她口頭上宣揚的與她實際做的背道而馳。她沒有慈善之心,對佃農苛刻吝嗇,對妹妹無情,包括對死亡的理解,都不是真正的基督徒超脫。她不相信天堂或靈魂。她覺得瑪麗死了,她就不存在了。相反,路易覺得自己從未失去她,瑪麗在他心中獲得了永生。這裏表現的不是褻瀆,而是崇拜。作者在暗示,真正的基督徒不是穿梭於教堂和經文之間的人,而是心中有愛和信仰的人。
作家曾說:“其實我最愛我作品裏最可憐的人物。他們越不幸運,我就越愛他們。”所以他為人物開脫,沒有寫絕對的善惡,而是寫了善惡的沖突。在這部小說的序言中,作家明確指出路易心中邪惡的蛇結是因為悲傷的欲望遮蔽了他的視線,是庸俗的基督徒在黑暗中窺探他,拋棄他,使他無法看清真相。作者對這個人物深表同情。在描寫路易的秘密陰謀的同時,他給路易籠罩上了巨大的孤獨和淒涼。壹種堅定的悲傷在小說中浮動。伊莎欠他太多了。"我本可以成為這些新芽生機勃勃的主幹."大多數父親都受到孩子的喜愛。妳是我的敵人,我的孩子都投敵了。“這種生活是多麽悲慘啊!被伊莎挫敗的Jeanlouis成了“摧毀壹切感情的大師”。他對“愛”的理解是:壹只手付出,另壹只手傳遞...真惡心!“Isa不僅占據了妻子的合法地位,還剝奪了他愛的能力。生活在同壹個屋檐下,我們互相提防,互相討厭。我們沒有支持,也沒有信任。作者通過人物內心的沖突和對立,生動地探索了人與人之間交流的困難,展示了壹個充滿深刻悲劇但真實而不可避免的人生。在摘錄中,路易斯從壁爐裏的紙片中得知了壹些真相。他以為不在乎自己的伊莎沒有完全不理他。這個發現為時已晚,但這安慰了他,他笑了。對於在孤獨中生活多年的人來說,這點小小的溫暖顯得有些奢侈。終妳壹生,妳我之間的明爭暗鬥終於結束。這對夫婦過著怎樣的生活?這是什麽樣的婚姻?讀者不禁會覺得,人與人的心靈之間有壹座大山,那是壹種不可逾越的、令人恐懼的距離。
作品風格細膩,語言富有詩意。小說刻意提供了壹個細節:沙發上有多年前被兒童小皮靴磨掉的黑色痕跡。黑痕還在,但多少年過去了,多少情感在歲月中流失,無影無蹤。而風和枯葉暗示著風和燭的雕零,生命的悲涼輕輕敲打著讀者的心。心理小說註重對人物心理活動的分析,以立體的時空觀來安排故事。事件的發展並不總是向前-向前-向前,而是脫離線性的時間順序,完全聽從意識的流動,記住或放下壹個片段,從而積極參與到正在進行的思維活動中。在這部小說中,作家完全依靠路易的心理活動來支撐整部作品的筋骨。幾十年的歲月變遷,漫長的人生情感際遇,活過又死過的人等等,伴隨著路易的記憶,又回到了他們的心裏,與仍在繼續的現實生活,構成了路易內心的交響樂。他今天坐,過去走,因為難忘,壹切都還清晰。
(孫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