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
我母親身體不適，住進了縣醫院。因為我的兄弟姐妹都已經結婚生子了，所以我沒有讓他們在我家過夜。我壹個人在醫院陪我媽。我媽壹直信任我，最疼愛我。我媽壹般有事會先給我打電話，然後我會通知大哥二哥大姐。
住院前三天，我們壹個人住壹個病房。第四天，又多了兩個新病人，之前單間的好處和安靜瞬間消失。首先，早上住在壹個老太太家，壹大家子陪著，最後只留下老太太的女兒陪著。說實話，老太太的女兒沒有我是伺候不了人的。首先，作為壹名護理人員，她不能遠離患者。但她想躺在另壹張床上，打點滴的病人不知不覺就做到了。作為女兒，不理解就算了。她還大聲抱怨病人的手很亂。可能娘倆平時都這樣說話，老太太也不在意女兒的語氣。然而，下午搬進來的老太太身材瘦弱，老人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低著頭，目光呆滯，無助地望著前方。推她的是壹個又高又大面帶微笑的小夥子，後面跟著小夥子的妻子和兩個十歲的兒子。他的妻子雖然壹臉愁容，卻溫順安靜。兩個兒子年幼無知。壹進病房門，他們就吵起來了。他們的母親瞪著他們說:“這是醫院，需要安靜。”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滿威嚴，讓兩個調皮的男孩保持沈默，不敢再說話。
高個子小夥子把被子、床墊等生活必需品放在床上，整理好。然後他低下頭，笑著對輪椅上的老人說:“媽媽，床好了。來，我抱妳上床。”
老人不說話也不動，讓年輕人自己爬起來。他的妻子把輪椅折疊起來，放在墻邊。年輕人將母親輕輕地放在床上，扶直她的頭，撫平她的頭發。這時我們才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母親是個老人，癱瘓了，甚至不能說話。
“好了，別緊張。我先吃壹段時間藥，就不會難受了。先忍壹會兒吧。”年輕人安慰道。
年輕人的母親目光停留在兒子的臉上，嘴裏嘀咕著，卻聽不清楚說什麽。她的身體是彎曲的，她看起來仍然像壹個輪椅。年輕人用手輕輕拍了拍母親蜷曲的膝蓋:“別緊張，腿可以放松。我先俯下身給妳蓋上被子，醫生馬上就來。”
說話間，主治醫生和護士走了過來。初步診斷後，他們決定先給老人灌腸，讓老人先脫下下體衣服，方便治療。在護士的幫助下，小夥子很快為老人脫下了褲子，準備好了需要的東西。小夥子的妻子忙著先付藥費。醫護人員忙碌有序地為老人做灌腸和導尿。老太太的眼睛壹直沒有離開過兒子，直到最後輸完液。依賴和恐懼的表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男孩的母親安頓好壹切，我們互相詢問，才知道男孩的母親癱瘓了八年多，患有神經肌肉管緊張癥。我父親在我母親癱瘓前就去世了。八年了，兒子壹直在照顧我媽。小夥子唯壹的雙胞胎姐姐也已經嫁出去了，再說伺候母親也不能讓妹妹壹直待在娘家。畢竟她姐姐有家有孩子，來回跑不方便。直到今天，八年也養成了壹種習慣，所以母親的壹舉壹動，作為兒子，他早已心領神會。
“媽媽，我該吃藥了。吃完藥，我閉上眼睛休息壹下，好嗎？壹直這樣盯著我看很累。妳放心，我哪兒也不去，我壹直看著妳！”年輕人笑著說道。只見他拿著壹顆藥丸送到老太太嘴邊，老太太卻不開口。“張嘴，吃藥，聽話。”不管小夥子怎麽哀求，老太太就是閉口不言，壹直看著兒子。小夥子笑了笑，擡頭看著我說:“我媽在陪我玩。呵呵。”
“妳脾氣很好。我作為女兒，沒有妳細心耐心。我以後要多向妳學習，對老人們要哄、用、細心、耐心……”我笑著說。
年輕人也笑著說:“我習慣了。我媽媽把我養大。為人父母不容易。對老人好，是晚輩應該做的。”這些我都是當了爸爸才明白的。在孩子剛滿半條命的時候，母親突然癱瘓，妻子急著壹個人照顧兩個兒子，更何況還有壹個癱瘓的母親，超出了她的照顧範圍。於是我放棄了事業，在家照顧家人和媽媽。畢竟男人有力氣把媽媽抱上床抱起來。這幾年多虧了老婆，讓我無怨無悔的肩負起了生活的重擔，讓我不會有太大的精神壓力。”就在這時候，他的妻子正好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說曹操，曹操到，妳老公在誇妳呢。”我笑著開玩笑。
“贊美我正在做的事情。這個家庭就指望他了。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應付不了。”年輕人的妻子笑著說。“所有的程序都已經完成了。現在我會把兩個孩子送到武校，直接去工作。有事給我打電話。”年輕人嘆了口氣。他的妻子仔細查看了病床前的輸液管，掖好被子壹角，這才領著兩個孩子安全離開。
二
其實對於陪護來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看著輸液滴空了還帶著零食，壹晚上就無話可說無所事事了。
我就睡在我媽腳邊，剛開始很難睡著，不過還好有手機陪著打發時間，但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真的睡著了。在清晨的曙光照進病房之前，我被外面的腳步聲吵醒了。醒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年輕人，於是我轉過頭，看了看鄰床。只見小夥子還醒在床邊，瘦瘦的老太太睡得很香。同睡壹床的母女倆也睡得很香。
我微微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卻驚醒了我媽，她輕聲對我說:“姑娘，天亮了，好快。”雖然聲音很低，但還是吵醒了小夥子。年輕人擡起頭，揉揉僵硬的脖子，伸了個大懶腰。我們互相微笑打招呼。
我和媽媽壹起洗了把臉，簡單的收拾了壹下床上淩亂的床單。他對另壹張病床上陪伴他的年輕男子和女子說:“我們要去吃早飯了。我會給妳帶來妳需要的任何東西。”
“不，不，我待會兒出去吃。別管了，謝謝。”小夥子說。
“我壹會兒就找人過來代替吃飯，不用擔心，謝謝。”另壹張床上，陪護的女兒說。
我們吃完早飯回來，壹進病房門，沒有看到那個小夥子。我坐在床邊，順便看了壹眼小夥子的母親。老太太醒著，兩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看上去心不在焉，令人可憐。不壹會兒，只見小夥子端著壹份早餐和幾個饅頭回來了。和我們母女寒暄過後，我們開始細心地給老太太洗臉，梳頭。然後搬了個小矮凳坐在床邊，準備給老太太餵飯。
睡了壹夜的老太太心情不好。她就是不肯張嘴吃飯，把兒子的小勺子留在嘴裏，在旁邊等著。“媽媽，我們能張開嘴吃點米飯嗎？不然妳怎麽不吃個包子張嘴...妳不吃，我就扔了。”見母親還是不開口，小夥子把包子扔進了垃圾桶。
“不吃包子了，我們喝點粥吧。妳不喝，我再扔。”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容，但言語中卻有壹絲嚴厲和逼迫。老太太見小夥子實在不行就把包子扔了，嘴裏嘀咕著。看到我和我媽懷疑地看著他，小夥子跟我們解釋說:“他在罵我。我毀了食物，她很苦惱。如果我不這麽做，她會繼續搗亂。她昨晚沒吃飯，今天早上也沒吃飯。丟幾瓶液態水還不夠。”
“原來如此。良苦用心是好的，但是有點殘忍……”我笑著說。
不用說，老太太真的是在兒子發出這樣的聲音後才張嘴吃飯的。但是，我被兒子氣得流下了眼淚。小夥子拿起毛巾為媽媽擦眼淚，同時向媽媽道歉:“媽媽，是我兒子的錯，讓妳生氣了。我兒子希望妳早日康復。妳不是不願意來醫院嗎？不吃的話會慢慢好起來，還得在醫院多住幾天。好吧，好吧，我們不生氣。我們吃飯吧。來吧，繼續張開嘴。嘿，就是這樣，真的很好！”小夥子餵壹勺，濃濃的親情在小夥子和媽媽之間傳遞。
我家離醫院不遠。為了讓小夥子有精神照顧媽媽，我和媽媽決定輸血後回家休息，為小夥子晚上睡覺騰出空間。下午，在年輕人的感謝下，我們離開了醫院。
三
第二天早上，我走進病房，看到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小夥子正忙著給媽媽餵水。老太太的精神明顯比昨天好多了。壹次次張嘴，被兒子用小勺子餵進嘴裏。肚子裏的水沒有嘴角流出來的多，小夥子怕弄濕床單和衣服，趕緊用脖子上的毛巾給媽媽擦嘴。壹系列快速的動作顯示了這個年輕人的耐心和細心。
臨近中午十壹點，我們離家近，不在醫院吃飯。輸血後，要麽在街上吃，要麽回家吃。換了壹瓶液體後，小夥子向母親要了壹頓飯，隨口說了三種飯:面條、餃子、餛飩。像往常壹樣，他問媽媽吃什麽，伸出手指頭回答。小夥子幫忙舉起母親的手說:“記住，壹指是面條，二指是餃子，三指是餛飩。”老太太的手根本不聽她的。無論怎麽引導，她都表達不清楚。她要麽把頭伸出來，要麽全部握住，卻伸不出壹兩根手指來回答。
我和我媽壹直看著老太太的手，眼睛都沒眨壹下。年輕人怕媽媽太緊張，無奈地說:“好吧，我也這麽說。想吃就眨眼睛，不想吃就不眨眼睛。我們不要緊張，好嗎。”
老太太的嘴又咕嚕了壹會兒，雖然費了好大勁才終於知道她想吃餛飩。小夥子給我們解釋:在家裏，我媽可以直接用手指選擇吃什麽。這個病加重了她的神經肌肉管緊張，手已經管不住了。幸好她的眼睛會說話，唉...
小夥子在我和另壹床陪護的看護下買了壹個餛飩。小夥子試了試溫度後，老太太成功吃了壹整塊餛飩，還有壹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年輕人看著母親，喜悅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我媽看著小夥子餵了這麽多，高興地說:“妳媽今天吃了好多！好像身體沒多大病。”
“嗯，壹天比壹天好。”看著媽媽的眼睛，小夥子笑著回答:“今天下午妳就要出院了，我們還要熬幾天。”
“慢慢來。生病的時候不能焦慮。說話也很快。剛來的時候，覺得日子過得好慢。現在終於走出來了，呵呵。”我媽回答。
拿著親戚送來的香蕉，小夥子餵了貪婪的媽媽壹小塊。但是沒過多久，老太太就開始咳嗽，小夥子也沒在意。他撫摸著母親的胸膛，輕輕地拍了拍。我壹直在說努力和努力咳嗽的鼓勵話。直到壹直咳嗽的母親喘不過氣來，小夥子才急忙叫來了護士。慌慌張張的壹口痰，小夥子的老婆正好下班過來，趕緊上前幫忙。嘴裏還在安慰婆婆。
咳出痰後，老太太哭了壹會兒，然後平靜下來。小夥子的妻子埋怨丈夫不該餵那黏糊糊的東西，以後壹定要記住。小夥子笑著答應了，借此機會出去吃午飯。
小夥子出門了，我媽對他老婆惡語相向:“這幾天沒見小夥子著急。他脾氣很好。妳為什麽嫁給這麽好的丈夫？”
“他脾氣不好，做不到。有這樣的壹家子上庭，他的急性子已經磨破了。沒辦法。”看到婆婆的眼睛盯著自己，她對婆婆說:“閉上眼睛睡壹會兒吧。妳兒子馬上就要過來了，啊。”老太太順從地閉上了眼睛。我們停止了交談。男孩吃完飯過來後，妻子工作忙，離開了醫院。
我媽輸完血，我們辦理了出院手續，告別了小夥子和另壹張床的母女，帶著小夥子和另壹張床的母女的祝福離開了醫院。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問過那個年輕人叫什麽名字，做什麽工作，但是我們見證了他的孝順。我為他完美的孝子形象感到羞恥。與之相比，雖然我也是媽媽眼中的好女孩，但我覺得我對媽媽付出的太少了。
和媽媽回家的路上，那個年輕人的音容笑貌壹直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想了很多。子曰:孝也，情也，居也，敬也，養也，樂也，病也，哀也，喪也，祭也，嚴也。從小被長輩教育壹切美德孝順是人生第壹。經歷多了，我明白了，壹個孝子，不應該讓親人感到冷漠，擔心，害怕，沮喪，說不出的遺憾。而這個年輕人八年來壹心壹意陪伴母親，那份勞累可想而知。但是，從另壹個角度來說，和媽媽八年不離不棄，也是莫大的幸運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