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和古龍都是開宗立派的大師級武俠小說家,但他們的風格截然不同。
簡單來說,金庸的小說比較寫實,古龍的小說比較寫意,這是他們最大的區別。
金庸的傳統文化素養很深厚,他善於把江湖情仇安排在宏觀的歷史背景裏來敘事,來體現“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思想觀念。這種觀念跟“儒家思想”傳達的觀念基本上是壹致的。
因此,讀金庸的武俠小說,如同在讀壹本現實主義歷史小說,可以看出中華民族固有的倫理觀念,以及英雄豪傑的家國情懷。
另壹方面,金庸善於講故事,他的小說非常重視邏輯的嚴密性,很少出其不意,故事情節細膩,絲絲入扣,該詳細的地方非常詳細,跟大多數文學小說壹樣,有開端、發展、高潮和結局,給讀者壹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金庸的武俠小說很接地氣,主人公跟普通人壹樣,都要經歷各種磨難,最後才能成長為壹代大俠。在小說人物名字,武器,武功名稱的命名上,金庸比較講究,常常把壹個武功套路和打鬥場面的壹招壹式,非常詳細地描述出來,如同連續展開的壹個個畫面,能塑造出非常立體和完整的畫面感。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金庸的小說要拍攝成影視劇的話,在改編難度上比較小,鏡頭語言的還原度很高,代入感很強,觀眾看後印象很深。
古龍的小說非常寫意,有點“劍走偏鋒”,常常忽略小說的時代背景,以及主人公的成長經歷。他的小說主人公壹出場就是絕頂高手,會多門絕學,他們的武功是怎麽學來的,在學習過程中又經歷了哪些挫折?古龍基本上不說。
對壹些打鬥場面,古龍也是輕描淡寫,往往只突出結果,而忽略過程。
古龍最早寫過詩和散文,對文學語言的運用很熟練,文筆凝練,擅長寫短句,句子裏非常註重景物的描寫,以及意境的錘煉。
《多情劍客無情劍》開頭寫得很有意境,完全體現了他的藝術風格,寫道: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萬裏飛雪,將蒼穹作洪爐,溶萬物為白銀。
雪將住,風未定,壹輛馬車自北而來,滾動的車輪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卻碾不碎天地間的寂寞。
若是金庸,肯定寫不出這種句子。
另外,古龍的武俠小說在故事性上不夠突出,喜歡在句子裏借景抒情,同時還會夾雜許多心理描寫,由此來渲染主人公的心理特征和個性氣質。同時,他還加入了自己的人生思考。
古龍之所以形成這樣的寫作風格,壹是跟他青少年時期的閱讀習慣有關。小時候,他閱讀過許多西方的現代詩、心理小說和意識流小說,對文學語言的現代潮流很敏感,本身是純文學作家,後來,進軍武俠小說領域後,他把這種手法用上了。因此,他的小說讀起來有壹些現代文學的味道。
二是古龍想獨辟蹊徑,刻意拉開跟金庸、梁羽生等大家的寫作風格,他不想跟著他們的屁股寫。
從這壹點來看,古龍在武俠小說的創作上還是很有野心的,具有非常強的探索意識。
故事情節有跳躍性,缺乏畫面感和邏輯性,還有不少心理描寫,古龍這種寫作風格,勢必會讓他的小說在影視劇改編上,鏡頭語言的轉換上,難度大大增強。
總體來說,古龍的小說如同陳年老酒,需要細品,思考過後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金庸的小說如同啤酒,讓人喝後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