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顯赫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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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的娘家,斯賓塞家族,在15世紀就已經是歐洲最富有的羊毛商人之壹。
她的祖先用自己的財富,在查理壹世時取得了伯爵的封號,並得到了刻著“上帝庇佑權力”箴言的家族徽章,同時在北安普敦建築了奧索爾普大屋祖宅,同時大量收集古玩、書籍和藝術品。在此後的3個世紀中,斯賓塞家庭的成員任職政府和宮廷,出入王室與教廷,他們的夫人們則出入白金漢宮的內廷。
斯賓塞家族雖然不是英格蘭首屈壹指的大家族,但他們與英王室成員則有好幾輩子的交情和聯系了。誰料到,3個世紀後,他們家族壹個美麗純真的小女兒與英俊瀟灑的王子的童話結合,卻是徹底的悲劇收場呢?
他們的確是不壹般的家族。他們與英王查理二世、馬爾伯勒伯爵、德文郡伯爵、阿伯肯公爵,甚至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都扯得上血緣的關系。戴安娜的祖父輩與皇室的關系更是密切。
愛德華七世是戴安娜祖父老斯賓塞伯爵的教父,而“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愛德華八世則在早年曾經正式追求過還是姑娘的斯賓塞伯爵夫人———戴安娜的祖母。斯賓塞伯爵夫人沒有當成王後,後來卻成為已故王太後和伊麗莎白女王的宮廷侍女。
宮廷侍女這壹職業,在英國淵源悠久,古老而高貴。她們必須出身名門,不是伯爵的女兒便是公爵夫人,她們具有良好的教養,高雅的審美穿衣品味,善於辭令,善於與各色人等交往應付,熟悉宮廷各種進退應付的禮儀。
戴安娜的父親,已故的斯賓塞伯爵,年輕時做過英王喬治六世和當今伊麗莎白女王的宮廷侍從,並且和女王的妹妹瑪格麗特公主約會過。
在戴安娜的母親這方面,她的外祖母費莫伊夫人也是王太後的侍寢女侍,任職三十余年。戴安娜與查爾斯的婚事當初得到王太後的首肯,與外祖母是王太後的密友很有關系。費莫伊夫人年輕時放棄了首席鋼琴師這樣非常有前途的職業而結婚,婚後轉而創辦了“金斯林藝術音樂節”。該音樂節自1951年創辦以來,吸引了大批的音樂家。戴安娜的外祖父莫裏斯·費莫伊曾經是代表金斯林地區的保守黨議員,也是已故英王喬治六世的射擊和網球運動的玩伴。戴安娜童年所居住的帕克莊園,即當時喬治五世賜給莫裏斯·費莫伊男爵,為了顯示他與喬治六世(當時仍是約克公爵)的友誼。
在這樣的家庭出生,戴安娜似乎註定要和王室扯上千絲萬縷的聯系。她的家族成員與王室成員的交往,最終將她帶入王室婚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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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為女孩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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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出生在1961年7月1日傍晚時分,重7磅12盎司。她的出生並沒有受到她父母的熱烈歡迎,因為她是奧爾索普子爵的第三個女兒,而她父母,特別是奧爾索普子爵,希望生個男孩為斯賓塞家庭傳宗接代。她的父親稱她為“身體完美的孩子”,但馬上就將期待男孩降生的喜悅驟降至冰冷。這對迫切想要壹個男孩子繼承名號的夫婦甚至連女孩子的名字都沒準備。壹個星期後,這對夫婦才給她取名為“戴安娜·弗朗西絲”,“戴安娜”是斯賓塞家族壹個祖先的名字,而“弗朗西絲”則是她母親的名字。
奧爾索普子爵稱戴安娜為“身體十分完美的孩子”,話中有潛臺詞的。在戴安娜出生前18個月,子爵夫人生過壹個嚴重畸形的男孩,取名為約翰,可憐的約翰只活了10個小時。更為可憐的是傷心欲絕的母親,她迫於家中長輩的壓力,去醫院接受了各種婦科檢查,看她到底有無毛病。在那時看來,接二連三地生女孩是女方的過錯。這位高傲要強、固執的子爵夫人被送到了倫敦各式各樣的醫院檢查身體,對於年僅25歲的子爵夫人來說,這是莫大的委屈,無可忍受的的侮辱。就在那個時期,奧爾索普子爵夫婦長期不和最終離婚的種子埋下了。戴安娜的弟弟查理·斯賓塞伯爵評價過那段時期,認為那是可怕的時期,他父母從未擺脫那時期的心理創傷和陰影。
1964年,戴安娜3歲時,斯賓塞家的繼承人,全家盼望的兒子降生了。這個繼承人查理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接受洗禮,教母是當今伊麗莎白女王。雖說東西方有別,但在繼承人問題上,男尊女卑的現象都很明顯。戴安娜接受洗禮的教堂是桑德林漢姆教堂,教母也只是普通的富戶人家。
按照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學說,特別是童年的記憶,將決定並持續影響人的壹生。縱然壹些人可以通過經歷努力擺脫心理困擾,但心理陰影不過成為了沈睡的巖石下的熔巖罷了。戴安娜雖然年幼,但她孩子的幼小心靈仍可明顯地感受到家人對自己的冷落和對弟弟的尊寵。她的心裏,開始告訴自己自己是個“令人失望的孩子”,有了自卑感和無足重輕感。這種自卑感持續了她整個少女時代及進入皇室的早期,直到她投身公益活動,受到熱烈愛戴時才找到了壹種被認同、壹種“to be”(存在)的價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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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美麗的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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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莊園與奧爾索普大屋在戴安娜的童年記憶中是印象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前者溫馨和美,而奧爾索普大屋則是壹派恐怖陰森的景象。
1961年到1975年間戴安娜及家人都居住在帕克莊園。這座住宅有10間臥室,寬敞的停車庫、室外遊泳池、網球場和板球場。除了戴安娜壹家人外,還有廚子、管家、私人家庭教師等6個專職工作人員居住,為斯賓塞子爵壹家人服務。
在孩子的記憶裏,帕克莊園是那樣的奇妙溫馨。他們還記得壹樓那間鋪有青石地板的廚房,他們在那裏找過吃的。壹間暗綠色的洗衣房,戴安娜養的那只叫瑪默雷德的貓就住在那兒。有壹間教室,家庭女教師格特魯德·艾倫小姐教孩子們壹點初步的讀寫知識。教室隔壁的那間房裏,貼放著引發人無限遐想的廣告畫,60年代的歌星們的海報、照片及其他紀念品。孩子們稱這間房為“甲殼蟲”,也許是得名於60年代著名的“甲殼蟲樂隊”吧。房子裏的其他布置與英國上層貴族家族沒有差別,懸掛著家族畫像、紀念品。
二樓是孩子們的臥室,戴安娜的臥室為美麗的奶油色,臨窗眺望,是美麗的鄉村田園風光。田野平坦寬闊、翠綠的草地上點綴著銀白色的白樺林和紫杉林,不時可以看見兔子狐貍等小動物從草地竄過。海洋距這兒不遠,不時有海風吹來。
孩子們的確把這充滿自然氣息的天地當成了他們的天堂。那裏有許多趣事。桑德林漢姆莊園的湖邊,他們曾經餵食逗樂小魚,從樓梯的扶手向下滑,帶著小狗在附近遛達,在花園裏捉迷藏,在野外找鳥蛋。夏天更是玩耍的好季節,他們在遊泳池裏遊泳,在附近的海灘上野餐,在自己的樹屋裏過家家。
斯賓塞家的孩子3歲便開始騎馬,戴安娜也不例外,還開始飼養自己的小寵物。她最寵愛的小動物包括豚鼠、兔子、倉鼠,還有小貓。小動物不幸死去時,小戴安娜還會鄭重其事地舉行葬禮。小金魚的“水葬”在馬桶裏,而其他動物便會被放進硬紙板的鞋盒“棺材”,它們的墓地在草坪上繁茂的雪松下。小戴安娜會挖壹個坑,讓它們入土為安,為它們祈禱。孩子的世界裏動物與人並沒有生命形式的差異高下,相信許多孩子也曾經真誠地埋下過他們不幸的寵物。正是通過養寵物,孩子們學會了關心保護他人。戴安娜對小寵物的愛,正是她成年後廣施愛心的預演。
陰沈的墓地是小戴安娜常去的地方。戴安娜和弟弟查理去桑德林漢姆墓地的教堂悼念他們早夭的哥哥約翰。時過境遷,墳墓上已經芳草淒淒。小戴安娜和小查理則引發了壹些關於生命的初步思考。如果約翰哥哥活下來,會有我們存在嗎?小戴安娜想,如果有了約翰哥哥,她便不會生到這世界來。小查理則認為如果約翰活著,父母會生了戴安娜不再生他了。孩子們作出種種猜測,但既然“如果”不會成真,那麽猜測也無從得出結論。小戴安娜只是覺得,約翰的墓碑上“愛的紀念”的墓誌銘暗示著:如果我是男孩,父母不會那麽悲傷和失望。
至於祖父居住的奧爾索普大屋,孩子們則覺得去那裏是受罪。歷史悠久的屋子裏有了太多令人不寒而栗的陰暗角落,幽深的走廊裏掛滿了仙逝已久的祖先畫像,他們傲慢矜持的姿態,冰冷的目光總叫戴安娜害怕。戴安娜弟弟查理回憶說:“那裏像壹個老鐘表店,嘀答嘀答的聲音重復過去的腳步。對於壹個敏感的孩子來說,那裏令人壓抑。我們不願意去那裏。”
居住在大屋中的奧爾索普伯爵才是這兒真正的主人。他對這裏的每壹幅畫象,每壹件家具的歷史都了如指掌。被大家稱為“博物館長伯爵”的他,常手持拂塵,陪客人壹起遊覽大屋。對大屋愛惜備至的他,壹次在陪同遠親溫斯頓·丘吉爾參觀大屋圖書館時,壹把奪下了他嘴裏的雪茄。他脾氣暴躁的後面,有著他對藝術的修養和鑒賞力,而他放蕩不羈的兒子恰恰與之相反。幾代的積累只消壹代便化為泡影。奧爾索普大屋的藝術品壹件件被變賣,老伯爵若地下有知,當死不瞑目。
嚴肅的家長總令孩子敬畏而不敢親近,戴安娜對祖父正是如此。但對於祖母斯賓塞伯爵夫人就不壹樣了。戴安娜的體貼與愛心、仁慈的美好品質或多或少地是從祖母那裏繼承而來。戴安娜回憶說:“她和藹親切,仁慈善良不同尋常,是個非常好的人。”伯爵夫人在當地備受愛戴,她經常看望老弱病殘和需要幫助的人,給予他們幫助、安慰、力量。
戴安娜最重要的親人———父親和母親,則同他們比較疏遠。這壹點從他們的吃飯方式便可以看出來。壹日三餐都是和保姆壹起吃的,每天的飲食也沒有什麽變化,菜式簡單不變。早上是麥片粥,中午是肉和蔬菜,每周吃壹次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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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父母的離異與教育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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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與孩子們總是有壹段距離。父母的餐桌與他們的分開,查理7歲時才下樓與父母親壹起用餐。這是貴族家庭的拘謹、正規、約束的生活,是上壹輩留下的教育方式。戴安娜弟弟查理回憶說那種方式特殊而過時,缺乏母愛。
缺乏母愛不僅在這方面,父母的離異成為了孩子們心頭永遠的創傷。對於這段以離婚告終的婚姻,已故的斯賓塞伯爵說:“14年的婚姻生活有多少是幸福的?我想都是,直到我們分手的時刻。我錯了,我們不是分手,而是互相疏遠了。”疏遠的婚姻又有多少幸福可言?帕克莊園和諧的氣氛隨之消失了。在公眾場合,夫婦倆笑容可掬,但私下裏兩人的生活中就沒有歡笑了。冰冷的沈默、尖刻的語言、激烈的爭吵對孩子們心靈的創傷是顯而易見的。戴安娜清楚地記得,她曾藏在客廳門背後,窺視父母的爭吵。爭吵的原因是他們生活中出現的第三者———彼得·尚德·基德。這位富商賣掉了澳大利亞的牧場,回到英國。斯賓塞夫婦在倫敦的壹次晚宴上見到這位性格外向的實業家和他的妻子。後來他們跟彼得壹起去瑞士滑雪勝地度假。這次旅行是他們生活不幸的轉折點。在弗朗西絲的眼裏,彼得性情開朗、豪放不羈,似乎具有丈夫缺乏的壹切特點。在興奮的交往中,弗朗西絲似乎沒有註意到彼得性格中消沈低落的壹面。
度假歸來,42歲的彼得離開了家,離開了妻子和孩子,在南肯辛頓壹個地方獨居,開始了與弗朗西絲的幽會。那是1967年夏天,戴安娜父母達成了分居協議。那壹幕成了小戴安娜心中永遠的陰影:年僅6歲的她坐在帕克莊園冰涼的石階上,無助地抓著鍛鐵雕花的樓梯扶手,周圍混亂而嘈雜。她聽見父親把皮箱裝進了車尾行李箱,聽見母親的高跟鞋敲打著院裏的石子路,聽見車門重重關上,聽見引擎轟鳴,漸行漸遠。母親走出帕克莊園,走出了她的生活。
母親住到倫敦,她原打算帶著戴安娜和查理壹起住在倫敦,但遭到了父親堅決的反對。父親的勝利不僅於此,母親的離開已經被冠上了“私奔”的罪名了。報紙上在報道這壹醜聞時,把她說成極端自私、遺棄丈夫和孩子、投入另壹個男人的懷抱的壞女人。人們紛紛對這個“壞女人”的丈夫表示同情,憤怒譴責弗朗西絲的醜行。
6歲的戴安娜太小了,不可能理解這壹切。但被遺棄和背叛的孤寂卻刻骨銘心。她以為壹切是她的錯,她不是壹個男孩而導致了父母不和。婚姻破裂的確給當事者帶來了創傷,但給孩子的傷害更為巨大而難以彌補。
每天晚上,躺在周圍堆滿玩具的床上,戴安娜能夠聽見弟弟要媽媽的抽泣聲。有時候,她下床走到弟弟的房間,哄他入睡;有時候,同樣孤單害怕的她只能呆在房間裏聽弟弟哭泣:“我要媽媽,我要媽媽。”這時,她就只能把頭埋在枕頭裏,任淚水打濕枕頭。“我簡直不能忍受那種無助和害怕。我沒有勇氣下床去安撫弟弟。這些事我今天還記得清清楚楚。”她回憶說。
缺乏安全感成為孩子們必須忍受的折磨。作為孩子,戴安娜和查理都害怕黑暗,要求樓梯燈晚上必須亮著,屋子裏得亮著燈。窗外,風呼嘯著穿過樹林,貓頭鷹和其他動物的叫聲憂怨淒楚。對小孩來說,黑暗中的帕克莊園可怕極了。壹天傍晚,父親隨便提到,有壹個謀殺犯越獄逃到附近。孩子們嚇得睡不著覺,側耳傾聽空蕩屋子裏的每壹點動靜。戴安娜甚至指望她的河馬玩具會保護她。她在河馬的眼睛上塗上發光漆,這樣晚上她就感到,河馬似乎在為她站崗放哨。
在外人的眼中,戴安娜仍是壹個幸福的孩子。她忙碌於自己的小世界,整潔得如同嶄新的玩具娃娃。她安頓小動物睡覺,給她的玩具娃娃蓋上被子。她騎著那輛藍色的自行車在莊園的林陰道上奔馳,把玩具娃娃放在她坐過的童車裏,推著它玩,並幫助小弟弟穿衣服。熱情、慈愛、體貼他人壹直是她的個性特征。
快樂的後面卻是孤寂。母親走了,姐姐莎拉和珍妮住在寄宿學校,父親失魂落魄,委靡不振,壹個人關在房裏,除管家以外,誰都不見。他的兒子查理回憶道:“離婚之後,他真是情緒很不好,主要是極度沮喪和自閉。他經常獨坐書齋,足不出戶。我記得和我在草坪上打板球,是他十分難得的開心時刻,但我卻很高興。”
處在離異家庭的孩子,往往會遇到兩種困境,被父母爭相拋棄或成為父母爭奪的對象。戴安娜姐弟幸而不幸地屬於後者。母親弗朗西絲與父親約翰尼都在把孩子們的愛爭取到自己壹邊去。他們都給孩子們買來大量的貴重禮品,但卻並沒有給孩子們所渴望的擁抱和親吻。
在戴安娜7歲生日的那壹天,約翰尼舉行了壹次奇妙的晚會。那天下午他從達德利動物園借來壹頭名叫伯特的單峰駱駝,讓受寵若驚的孩子們圍繞草坪騎著玩,他在壹旁則興致勃勃地觀看。
聖誕節期間更是恣意揮霍。在節日到來之前,查理和戴安娜都收到了哈姆利的商品目錄,這是位於倫敦西區的壹家很大的玩具商店。他們被告知說,他們要買什麽,便在目錄上打上壹鉤。果不其然,到聖誕節那壹天,他們的願望都實現了:他們床頭上的長襪子裏裝滿了好東西。查理說:“這些東西會使妳信奉物質第壹。”這種處境中的孩子尷尬而痛苦,有壹件禮物迫使戴安娜作出她幼小的生命中最痛苦的壹個決定。1969年她8歲時被邀請參加她表姐伊麗莎白·韋克-沃克和安東尼·達克沃斯-查德的婚禮,婚禮在聖·詹姆士宮附近的皮卡德利大街舉行。她父親送給她壹件漂亮的藍色禮服,她母親送給她壹件同樣漂亮的綠裙子。“我記不得我穿的到底是哪壹件,但我記得這件事使我十分苦惱,因為它使我必須選擇出偏向某壹方。”
在學校裏,離異的陰影依然存在。戴安娜和弟弟是校內惟壹父母離異的學生,這把他們與其他小朋友從根本上區別開來。戴安娜的前任年級主任德利薩·尼達姆說道:“她是我所知道的惟壹父母離異的學生。這種事情在當時是罕見的。”
壹個下午,陽光燦爛,大家正在上圖畫課,不知怎麽的,戴安娜傷心地哭起來,同學們都不明所以,只看見她在每幅畫上都寫著“獻給媽咪和爹地。”
父母親的離婚訴訟案的結果,是母親敗訴,孩子們的監護權歸父親所有。但每到假期、周末,戴安娜和弟弟都可以在保姆陪同下去倫敦和母親相聚。相聚並不是件開心的事,每次見面時母親的淚水令他們痛苦而內疚。母親從火車站把他們接回來後,往往突然淚流滿面。孩子們小心地問媽怎麽了。而母親的回答總是:“我不想妳們明天走。”
這沈重的相聚因為繼父彼得·尚德·基德的出現而變得輕松起來。1969年,彼得·尚德·基德正式進入戴安娜和查理的生活。他們是在利物浦大街車站初次見面。彼得西裝革履,英俊瀟灑,笑容滿面。初次見面時,孩子們喜歡上他。母親說他們那天早晨結了婚,孩子們就更加高興。
彼得從事家族墻紙生意,是個慷慨大方、感情外露、容易相處的繼父。
他帶領孩子們航海,允許小查理戴著他從前在英國皇家海軍服役時的將軍帽。查理從此有了“將軍”的綽號。他給戴安娜起了個“公爵夫人”的綽號,這個綽號在很長時間內被戴安娜的朋友使用著。這段和母親繼父相處的時光對戴安娜的性格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查理說:“如果妳想弄清楚戴安娜為什麽並不是壹個嬌生慣養的浮華女子,那是因為我們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我們並不總是住在氣派的公館裏,使喚著男管家。我母親的住處是壹所普通的住宅,而每次假日,我們有壹半時間都是與我們的母親壹起度過,所以我們有不少時間所處的環境相對來說很壹般。”
3年以後,即1972年,尚德·基德夫婦在阿吉爾郡的奧班以南的塞爾島上買下壹處占在1000英畝的農場,戴安娜的母親———弗朗西絲在那兒住了很長壹段時間。孩子們到這裏來度暑假時,享受著田園詩般的風光,釣鯖魚、捕龍蝦、劃帆船,晴朗的日子裏在海灘上吃烤肉。戴安娜得到壹匹屬於她自己的蘇格蘭種小馬,名叫蘇弗爾。正由於騎馬,她傷了壹只胳膊,從此便對騎馬畏懼。
當時,戴安娜騎著小馬在桑德林漢姆公園奔馳,馬突然被絆倒,她被摔出好幾米遠。戴安娜只感到疼,胳膊似乎沒有被摔傷。兩天後,她去瑞士滑雪。這時她才感到胳膊麻木,不聽使喚,於是便到當地壹家醫院拍X光片,醫生診斷為“旁彎骨折”。這是兒童常見的疾病,由於骨頭軟,容易變形,但不易折斷。醫生給她的胳膊打上繃帶。但是後來戴安娜再次騎馬時,由於緊張又摔下來。她對馬背的恐懼,到了她成為王妃時,在英俊的馬術教練———詹姆斯·休伊特的幫助下,才得以克服。但她終生不熱衷於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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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在學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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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最初讀書的希爾菲爾德小學洋溢著溫馨的家庭氛圍。
班級人數不多,教師們慷慨大方,學生們壹旦在閱讀、寫作或繪畫等方面取得成績,他們都要嘉獎。教室外有壹個網球場、壹個沙坑、壹個打網球和棒球的草坪和壹個花園。戴安娜文靜、靦腆,不大習慣喧囂的學校生活。不過,她的朋友亞歷山德拉·洛伊德和她形影不離,相互為伴。
也許真的是3歲看8歲,8歲看到老。小戴安娜已經表現了她的長處與不足。戴安娜吃力地學習著“乘法表”和《珍尼特和約翰》的叢書時,弟弟查理則在學校裏成績優異,如魚得水了。強烈的對比使她很妒忌她出色的弟弟。“我多麽希望我能像他壹樣學業出色。”她說。同胞姐弟中,難免爭吵打架。年長力氣大的戴安娜,自然是贏者。查理只能抱怨,但不久他就發現:他可以用尖刻的言詞刺傷她。父母必須制止他不要叫姐姐“布賴恩”。這是當時流行的兒童電視劇《神奇的旋轉木馬》中的壹個行動緩慢、智力遲鈍的蝸牛的名字。
9歲那年,父親把她轉入了另壹所學校———雷德斯霍斯寄宿學校讀書。這學校離帕克莊園只有2小時的車程。她最初的反應是惱怒和反抗。她已經9歲了,能感受到父親的痛苦。她生性慈善、體貼他人,當父親給她講述自己的生活片斷時,她就更加疼愛父親了。但在她心中,父親讓她離開家上學,又把弟弟送到另壹個陌生的學校,這顯然是對他們的拋棄。她曾威脅父親:“假如妳愛我,就不會把我撇到這裏。”父親耐心給她解釋上這所學校的好處:學芭蕾、遊泳、騎馬,還有地方存放她心愛的動物———豚鼠。這只動物曾經榮獲桑德林漢姆展覽會獸禽類動物第壹名。“這也許是因為它是展會上惟壹的壹只豚鼠。”戴安娜自我解嘲地說。後來,這只豚鼠又在學校舉辦的玩賞類動物之角活動中獲帕特默杯。
父親把她壹個人留在了學校。她靠在貼著“戴·斯賓塞”標誌的衣箱旁邊,手上抓著她最喜歡的那個綠色河馬和“皮納特”。後來父親以壹種深深的失落感說:“那是可怕傷心的壹天,我似乎失去了她。”
壹位優秀的攝影師,在戴安娜離家上學之前給她照了張像。照片上壹個可愛、害羞、散發著朝氣的小姑娘,穿著深紅色上衣和灰色校服裙。小戴安娜還給他寫過便條,內容是要“大塊巧克力、蛋糕、生姜餅幹和棒棒糖”。
戴安娜很快喜歡上了學校,因為學校想方設法使它的120名女學生找到家的感覺。第壹學期戴安娜文靜拘謹;她喜歡打鬧、說笑,不喜歡鉆書。害羞的她,避免成為人們註意的中心。上課時,戴安娜從來不大聲喊叫地回答問題,她也從不自告奮勇地站起來朗讀課文。她第壹次參加學校演出時,扮演壹只玩具娃娃,而她之所以同意演這個角色,就因為壹句臺詞都沒有。
戴安娜是個受歡迎的夥伴,熱心學校各種活動,還曾代表宿舍樓參加遊泳和網球比賽。但是她內心有壹個聲音在告訴她:與人群分離開。這種直覺告訴她,這壹輩子,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將走壹條充滿曲折的道路。我壹向覺得我與每個人都有距離。我早就知道我將走向另壹條道路,處在另外壹種環境中。”
1972年秋,戴安娜的祖母斯賓塞伯爵夫人死於腦瘤,戴安娜非常難過。自從父母離婚之後,她祖母就壹直疼愛地照看著她。這壹親切的感情使雙方相依為命。她與王太後和瑪格麗特公主壹起在聖·詹姆士宮的皇家教堂裏參加了祖母的葬禮。斯賓塞伯爵夫人在戴安娜心裏占有無可代替的的地位,她虔誠地相信她的祖母在神靈的世界裏仍在看護著她。
隨後,她參加了公***入學考試,步姐姐們的後塵,進入了肯特郡的西希思寄宿學校。這所學校建立於1865年,不僅註重學業成績,也註重“個性和信心”的培養。
姐姐薩拉在校時非常風光。她成績優秀,作為校隊成員參加賽馬和遊泳比賽,在學校戲劇演出中擔任主角。薩拉凡事都想拔尖,爭強好勝的性格也使她成為全校最無法無天、難以駕馭的女孩子。
姐姐珍妮智商很高,考試成績也很好,還擔任學校曲棍球隊的隊長。她通情達理,明智而獨立。戴安娜考進來時,她已經是六年級級長。
在辦公室裏,教師們免不了談論推測新來的學生戴安娜更像她的哪壹位姐姐,薩拉?珍妮?
在學業成績上,她絕對是斯賓塞家孩子中的異類。她參加過英國文學、語言、歷史,地理、藝術五項O級水平測試,結果全部掛了“紅燈”;補考,又再次不合格。戴安娜自己承認:“我什麽都做不好,我對自己失望,感到自己是個走在別人後面的人。”
她那時的愛好是讀點小說,最喜歡《傲慢與偏見》和《遠遠不夠瘋狂的人》。從這些書來看,這位溫柔甜美的姑娘,內心蘊含著不壹樣的力量。
戴安娜的長處在別的方面。她是壹個全能運動員,連續4年榮獲學校遊泳和跳水比賽冠軍。她跳水幾乎不留任何水花,令觀眾拍手叫絕,這壹技能被稱為“戴安娜絕招”。她還是少女籃球隊隊長,是網球強手。但是戴安娜仍然比不過愛好運動的兩個姐姐和母親,她的母親在學校時是“全能冠軍”,幾乎是所有球隊的隊長。如果不是因為盲腸炎發作,本來是可以參加少年溫布爾登網球比賽的。戴安娜學習鋼琴的成就,也在她外祖母和姐姐薩拉的面前黯然失色。外祖母曾在皇家艾伯特紀念堂為王後演奏鋼琴曲;她的姐姐薩拉離開西希思女子學校以後也在維也納音樂學院主修過鋼琴。
戴安娜熱愛芭蕾,曾渴望成為芭蕾舞蹈家,但她5英尺10英寸的身材對專業芭蕾舞演員來說,實在過於高大。《天鵝湖》她至少看了4遍。
戴安娜常常在深更半夜偷偷起床,躡手躡腳溜進學校新的表演大廳去練習。跳舞可以使她暫時忘卻壹切煩惱。伴著唱機的音樂,她能壹口氣跳幾個小時。
經過苦練,1976年春季學期末,戴安娜在全校舞蹈比賽中榮獲第壹名。婚禮前夕,她把過去的舞蹈教師溫迪·米歇爾和鋼琴師利利·斯尼普請到肯辛頓宮,教自己學舞蹈。對她來說,這可以減輕大婚之前的緊張和壓力。
1975年全家人搬到了奧爾索普後,戴安娜有了壹個理想的練舞場所。夏天,她在屋裏的沙巖石欄桿上練芭蕾舞的舞姿;客人離開之後,她便在黑白大理石砌成的烏頓廳裏,在她顯赫的祖先畫像下面跳舞。她拒絕在大庭廣眾面前跳舞,她的弟弟和仆人們就輪流在鑰匙孔裏偷看,看她穿著黑色的練功服練舞。查理說:“我們都覺得她跳得好極了。”
在西希思學校裏,戴安娜的壹大收獲便是結識了她的終身摯友———卡羅琳·普瑞德,即現在的卡羅琳·羅塞洛繆。在學校時她的床緊挨著戴安娜的床,後來在倫敦又與她同住壹套公寓。在她的記憶中,戴安娜“有很強的個性,活潑開朗而喜歡喧鬧”。
卡羅琳和戴安娜壹見面就結識為知己,因為她們倆父母都離過婚。“這對我們影響不大,我們沒有坐在角落裏哭泣。”卡羅琳說。但在其他學生的記憶裏,戴安娜“性格內向、壓抑”,感情從不外露。
從西希思學校畢業後,戴安娜進入了瑞士壹家收費昂貴的禮儀精修學校———魏地曼內特高山學院,學習家政、制衣和烹調。在這間培養貴族小姐的良好品質的學校裏,她學到的惟壹東西是滑雪。按規定,她應該整天講法語,不許說其他的語言。但她和她的朋友索菲·金博爾卻壹天到晚講英語。她寫了幾十封信要求父母親把她帶回家去。後來她爭辯說他們簡直是白白浪費錢,父母親才終於讓步。
輟學這壹年,戴安娜才16歲,壹無文憑,二無技能。她將如何維持她今後的生活呢?她在學校裏也不能說壹事無成,至少有壹技能,遠遠超過她的母親和其他親人。那就是她慈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