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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畫是怎樣印出來的

年畫老人王樹村暢談近70年之收藏與研究感悟

2005-03-26 11:34:30 來源:南方都市報

《莊稼忙》 天津楊柳青

《老鼠嫁女》 四川綿竹

年畫老人王樹村暢談近70年之收藏與研究感悟

“年畫是不可再生的文物”

王樹村

是天津楊柳青人,所以他對年畫的了解可以說是從兒童時開始的。當王樹村還是小孩的時候,家家逢年過節都貼門畫。他回憶,當時逢年過節大家都在大門口貼上守護門神,寓意把小鬼擋在門外;院子裏的小門就不能貼門神了,要不妖魔邪氣就會進到院子裏,所以在小門上壹般貼壹些吉祥如意的年畫,比如麒麟送子、雙喜進寶啊之類的。那時候年畫非常普遍,每年過節都要貼壹張新的上去,以表達對來年平安吉祥的美好心願。

後來日本人侵占了東北三省,他們就在這些地區利用年畫宣傳,分化人民抗日的力量。

日本人對國人進行文化侵略的行為令王樹村憤怒不已,他的想法只有壹個,不能讓這些寶貴的東西落到外國人的手裏。“老師教育我們要愛國,可是日本人侵略我們的土地,還要掠走我們的文化。不能當亡國奴,當時就是這個思想,所以就開始收集年畫。”

剛開始王樹村就從周圍的鄰居手中收集他們不要的年畫,看見賣年畫的就通通買過來。後來有條件了就到全國各地的古玩市場上去找,慢慢地就積累了壹些年畫。後來他從華北大學畢業就到《美術》雜誌任編輯,收集年畫的途徑就更多壹些。

王樹村除了收集年畫,也收藏壹些民間美術佳品,如刺繡、皮影、燈畫等等。他不僅收集,而且還逐件地研究考證。對於每壹張年畫的內容、出處以及它的故事,他都加以考證並加以註釋。所以在他所觸及的民間藝術領域,他不僅是壹位藏家,還是理論家。從1936年起,王樹村開始收集年畫到現在,幾乎70年的時間裏,他對中國民間藝術的研究用了50多本出版書籍來闡述,他對民間藝術的貢獻從他的書裏面就能體現。

今年初春,本報記者有幸采訪了這位年畫老人。如今已經84歲高齡的王樹村依然堅持每天伏案工作,他告訴記者,手頭上正在寫兩本書,還有很多民間的玩意他想寫下來留給後來的人看。

今年初春,本報記者有幸采訪了這位年畫老人。王樹村對記者說,年畫早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存在了,這種民間木版年畫過去不被人們重視,但無論是紙張、畫板以及繪畫技術上都顯示著各個時代的人文歷史特點,是不可再生的文物,我收藏年畫就是為國家做壹點事,為後人繼承中國的傳統文化盡壹點力。

年畫總教人向善

南方都市報(以下簡稱“南都”):您是從解放前就開始收集楊柳青年畫了,這壹收集就堅持了近70年。後來,您還被調到中國美術研究所從事有關民間藝術的研究,是否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您對年畫情有獨鐘?

王樹村:也許吧,本身我是學美術的,而且對年畫比較了解,後來領導讓我搞民間藝術研究,所以這輩子就研究這個了。

我特別喜愛我們楊柳青的年畫,而且還有剪紙、泥娃娃、糖人,這壹系列的民間藝術都在楊柳青。除了收集年畫,我還有不少刺繡、皮影、燈畫、木雕、地毯稿樣、糕餅木模、海報等等的藏品。其實民間藝術更能反映咱們老百姓的生活,它們記載了歷史的發展,而且繼承了很多我們中國的道德傳統,我覺得應該把這些東西保存下來。

還是以楊柳青年畫為例,裏面的內容總是教人向好,沒有教人學壞,什麽打架鬥毆呀,不會有這些內容,都是教我如何好好讀書,如何好好報效國家,抵禦外辱,勿忘國恥!這些年畫都是教育孩子,楊柳青的年畫更系統,它更有傳統的教育。

那時候拍照還不普及,這就要靠這些工匠畫的這些東西,他們給我們留下的不是筆墨、情趣,而留下來的是當時的社會背景,比如說像《搶當鋪》,我們可以看出當時的當鋪是什麽樣子,看出當時人們穿的服裝,都是什麽人去搶當鋪,這些畫面確實是真實歷史事件的再現。天津楊柳青還有壹張叫“莊稼忙”的年畫,它以連環的形式反映從莊稼的播種到糧食收獲的過程,給我們留下了許多寶貴的形象資料。

南都:到現在,您搜集的年畫大概有多少?聽說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您收藏的不少年畫都被燒毀了。

王樹村:我從來沒有統計過,根本數不清楚。有人曾經幫我算過,超過壹萬件吧,有年畫,也有不少畫板。這些東西都不好保存,容易發黴,或者讓蟲子蛀了。我把它們放在箱子裏,這些箱子排在壹起就成了我們家的床(笑)。當時我們家都不用床,把箱子排起來就能睡人了。

“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我把它們轉移到鄉下親戚那兒,大部分都保存了下來。不過我也燒了壹些,那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後來大部分年畫都捐贈給國家博物館了,畢竟放在那裏能夠更好地保存。

外國人更珍惜年畫價值

南都:據我了解,國外對咱們的年畫非常感興趣,比如英國博物館就收藏者我們的年畫。

王樹村:我常對自己傳統的東西宣傳太少了,我感到非常遺憾的。國內許多人都看不起民間藝術,覺得不值壹提。但是國外不壹樣,它們把中國的年畫當作寶貝。我曾經到過前蘇聯、澳大利亞、奧地利、英國、日本等壹些國家,他們都收藏楊柳青的年畫,而且保護得非常好。這些大部分是八國聯軍攻打中國的時候被掠奪去的。

南都:聽說這些國家專門請您去給他們收藏的楊柳青年畫做鑒定。

王樹村:是。前蘇聯當時邀請我去為在列寧格勒、莫斯科各博物館的中國年畫藏品進行鑒定,我跟他們合作出版了壹本《蘇聯藏中國年畫珍本集》。我也去英國的博物館看過,他們那有不少年畫,都是些年畫的精品啊,我向他們要,他們不給。其實都是他們偷咱們中國的東西,現在都要不回來了,只能拍成照片資料。

南都:他們對這些中國的傳統藝術那麽喜歡嗎?

王樹村:不喜歡能用那麽恒溫的收藏室和展覽廳(收藏嗎)?雖然國外的藝術種類很豐富,但是要說像年畫這樣,用木版刷印出來,然後用手工繪制出來的形式國外沒有。國外如果要有版畫,他的版畫並不是說像我們那個木版那麽大的尺幅,沒那麽大的尺幅的版就沒有那麽大的藝術家來創作。外國有畫家,有油畫家,有版畫家,但不可能創作出那麽大的版畫。

我們研究自己的年畫起步太晚了,第壹本年畫的史書《中國年畫史》居然是日本人出的,這讓人覺得特別遺憾和痛心。外國人很喜歡我們的年畫,但我們自己卻不珍惜,關心的人很少。

努力著書傳後人

南都:聽說您不斷出書介紹年畫,還有很多民間藝術。這麽多年以來,妳出版過40多本書,如今這麽大年紀,還在堅持寫書吧?

王樹村:不止40本,有50多(本)了吧。除了年畫,我還喜歡剪紙、泥娃、刺繡、皮影等等的民間玩意,我想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寫下來,以前出的書不少是關於年畫的,後來還寫過《中國皮影史》、《中國剪紙藝術史》等等。最近剛出了壹本《中國民間藝術史》,現在又在寫新書。

南都:能介紹壹下您正在寫的這本書嗎?

王樹村:是關於古典文學的民間繪畫,主要是四大古典名著: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多年來我收集了很多這方面的素材,在臺灣,我已出版了壹本《紅樓夢圖說》,裏面不僅是年畫,還有剪紙、插畫等。另外,還準備寫壹本關於商店招牌的書,過去做不同生意的商店都會有壹個自己獨特的招牌,應該算是商標或者說招牌廣告的前身吧,這種做法在元朝就已經有了,就像我們在電視裏看到的當鋪會掛壹個大大“當”字在門口,賣酒的店子會掛壹個“酒”字的小旗。我打算把這些東西整理下來,出壹本書,裏面的學問挺有意思的。

年畫故事《老鼠嫁女》

年畫是過去老百姓重要的娛樂方式,它的種類很多。比如我們常見的門神,五子登科或是祈福、辟邪之內的傳統年畫之外還有反映人民生活的年畫和寓言故事。

中國的正月二十五叫添倉節,它是倉庫空了,要添倉,就是要勞動了,叫勞動的人快去種地,妳的倉庫亮紅燈了妳不能再坐在那兒吃了,就得去勞動了,叫添倉二十五,這天呢有個故事叫《老鼠嫁女》,老鼠生了個女兒,想要嫁給壹個有權勢的人,它找了太陽、烏雲和墻都不滿意,後來決定嫁給貓,誰料結婚當晚老鼠的女兒就被花貓吃掉了。像這幅《老鼠嫁女》的年畫就是畫著老鼠送親的隊伍,老鼠們扛旗的、吹喇叭的、扛花轎的、送嫁妝的情景,這個故事有壹定的寓意。

另外,還有壹幅年畫叫《三猴燙豬》畫著三只猴子頭戴瓜皮小帽與壹戴禮帽黑豬在玩紙牌賭博。三只猴子合謀作弊,但是卻輸給了財多勢強的肥豬,該畫的立意是勸誡人民不要貪圖賭博,同時也諷刺剝削欺人者就好比大黑豬。

撰文:本報記者 王晶晶

天津楊柳青,後世寶之

◎ 王曉峰 2004-01-15

去天津采訪民間文化專家馮驥才先生,天津的朋友對我說:“現在他不務正業。”大概意思是,壹個作家,不好好寫小說,非要搶救民間文化。但是在馮驥才眼裏,那些可能轉瞬間就消失的民間文化,把它搶救下來的價值遠遠要大於他寫的壹部小說。於是他現在成了壹個大忙人,每天上午和晚上寫作,下午的全部時間交給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

馮驥才有壹個工作室,這間工作室位於天津市區的壹個不起眼的居民樓裏,這是他原來的家,其中有兩間屋子堆滿了他從民間收集來的各種古舊物品,每件物品都是壹種民間藝術。屋子裏還有很多書籍、典藏、字畫。其中,有壹幅他寫的書法:“前世之寶,後世寶之。”馮驥才對他身邊楊柳青年畫的生存,傾註了太多心血

排查楊柳青,只發現4個老藝人

楊柳青是我比較關註的,因為我生活在天津,這也是互動的因素,比如我的作品裏面,比如《神鞭》和《三寸金蓮》裏面,有很多地方的民俗,我也不是為了民俗而寫小說,而是我要寫這個地方的人,必然要涉及到他們的民俗,因為壹個地方的民俗,是這個地方人的最深刻的生活之壹,也是這個地方人的***性之壹。妳如果不研究他的民俗,妳無法理解這個地方的人。我比較註意人後面的文化背景,所以我就喜歡這個地方的民俗,就會喜歡這地方的民俗形式,這是壹條走向的。那麽從另壹條走向我可能喜歡民間的美術,喜歡民間的美可能我就會去了解年畫。

我很小的時候就接觸到楊柳青年畫,那時候斷斷續續也收藏了很多,但“文革”期間都毀掉了。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期,偶爾會去楊柳青鎮壹趟,我就忽然覺得楊柳青沒有年畫了。1991年,我就舉辦了壹個楊柳青年畫節,我把全國的年畫產地的人都請到了天津,還搞了壹個中國年畫研討會,我把年畫節的閉幕式放在楊柳青鎮上的“石家大院”,這樣做是想刺激壹下楊柳青年畫,看看能不能把它刺激起來。

從90年代初開始,我每年都要去壹趟楊柳青,我發現,楊柳青年畫已經快死亡了。原因是這個鎮的城鎮化,農村的城鎮化,城鎮的城市化。現代化的速度很殘酷,現代化的動物在吃歷史的精神植被,這樣就加速楊柳青年畫的滅亡。當時我就有個想法,我想看看中國的木版年畫究竟是怎樣壹點壹點消失,我每年寫壹篇關於年畫的文章,去年我寫了壹篇《南鄉文化記》,南鄉有36個村莊,這36個村莊基本是“家家會點染,戶戶善丹青”。那個地區基本上是口傳心授,婆領媳做,壹家人都在炕上畫年畫,當時有壹百多家畫店。去年,我帶著壹個小組,把36個村子排查了壹遍,基本上就找到了4個藝人,82歲姓楊的藝人,他早就不畫了,他每年把老版拿出來,刷上壹二百張,送給鄰居,他說就是為了過過癮;80歲的老藝人從2000年開始不做了,也沒有傳人;67歲的那個藝人我找了好幾次才找到,他現在已經住上洋樓了,他的手繪五大仙畫的很好,但他現在也不畫了,改畫國畫了;最後壹個是畫缸魚的,叫王學勤,它基本上是楊柳青鎮農耕形態的民間年畫。那麽在楊柳青鎮裏只有霍家壹家仍然是真正的、正宗的傳承的藝人。

民間美術是***性的,精英美術是個性的。在楊柳青,只有妳畫的娃娃大家都覺得不錯,妳才能站得住腳。大家認為不錯的,實際已經把這個地區的審美放進去了。但是作為民間藝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絕招,比如有人刻版刻得好,有人畫的比較好。所以口傳心授,就怕沒有傳人,沒有就斷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是這樣。

年畫在年俗中的位置

過年還有壹個更重要的方式,就是貼年畫。為什麽?因為年畫是可視的、具體的,反映人們生活的願望,與其說是生活理想,不如說是生活願望,願望是更實際壹點的。中國人在過年的時候由於有了這種理想和願望,它就比壹般的生活大壹點。比如說,平常吃不到的東西,過年就非要吃到,平常沒有什麽理由穿新衣服,到過年的時候就穿身新衣服,裏外三新。過年比平常的生活更接近壹點理想,就是使生活理想化,也使平常理想化的生活變成壹點現實,就是把理想生活化。我覺得這是中國人過年的最高超的辦法,通過努力讓原有的生活放大壹點。所以人們對過年有更深的感情也就在這兒。

因為年畫是壹種繪畫,它裏面可以放進很多內容,所以它就可以很具體、可視、直觀。過去普通百姓差不多都是文盲,年畫是可視、直觀又是高信息的。所以,年畫實際上是人們把過年的年心理外化、物化,年畫在過年中就變成壹項很重要的東西。

我們在搞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的時候,實際上是把年畫當成壹個龍頭項目第壹個展開的,我認為它是最重要的。我壹直在努力想在大學裏搞年畫學,我認為年畫涉及到中國民俗、民俗心理、人類學、文化學,包括美術學,它是涉及最廣泛的。中國沒有任何壹種民間藝術,包括剪紙、皮影在內像年畫這麽全面地反映農耕時期的人的生活理想的表現,沒有壹種藝術能表現這麽多,它不僅是生活,也包括宗教、民間崇拜。另外它運用的方法也非常多,它有象征、擬人、比喻、誇張等這些文學手法,另外還有年畫中最獨特的手法——諧音。比如說馬上有壹只蒼蠅,它就叫“馬上贏”,這些諧音能編出非常有意思的畫面,妳不能馬上知道它的含義,僅就中國年畫裏的諧音內容就可以寫壹本很厚的“中國年畫諧音詞典”。

我要說的壹個意思就是年畫在中國年文化裏有壹個非常重要的意義,它使過年的理想變得可視,而且在那個沒有電視的時代,年畫基本上就是墻上的電視。年畫的形式也非常多,任何地方都貼年畫,過年的時候人和年畫的很多內容是融合在壹起的。所以在中國年俗的藝術品和文化裏面,年畫應該是排第壹位的。也可以講,中國的民間年畫是壹個龍頭,這是年畫在年文化中的壹個位置。

年畫的興起,我們壹般認為漢代的時候就有了門神,但這不是年畫。什麽時候才有的年畫呢?山西臨汾平陽出土的兩幅年畫,壹幅是《四美圖》,壹幅是《關公像》,我認為那是最早的年畫,而且是木版雕印。中國木版雕印實際上從唐宋就發端了,應該講年畫是作為中國古代壹個印刷的起源國的非常傑出的表現。雕版印刷在年畫中大量地使用,壹方面它推動了年文化的發展,另壹方面它推動了雕版印刷術的發展。

中國年畫的風格

中國是壹個多元燦爛文化的國家,各個地方的地域文化全然不同,由於地域文化的不同,所以木版年畫的風格也全然不同,比如四川綿竹年畫,它就帶著四川文化獨有的神秘感;蘇州桃花塢的年畫,比較輕靈、細膩;河北武強的年畫幽默感特別強,而且很智慧;山東濰坊的年畫比較渾厚,充滿陽剛之氣,裏面有很強的興旺的感覺,這個地方年畫的中娃娃的腦袋方頭方腦,楊柳青的年畫是圓頭圓腦。天津的年畫跟北方其他地區的年畫都不同,總體上是北方體系,但是這個地方挨著北京,和大城市比較近,它要給皇家和貴族送年畫,所以它的年畫太鄉土就不行。另外楊柳青離天津比較近,它的年畫就往精細上發展,後來又有些國畫家到這裏參與年畫的創作,所以它的年畫非常細致,而且楊柳青年畫半繪半畫,半印半繪,更接近國畫,年畫本身的特點有跟國畫不同,國畫追求雅,年畫追求濃艷。總體上講,楊柳青年畫題材比較廣。中國年畫的題材相當廣泛,有將近壹萬種,楊柳青年畫占了百分之六七十。

我喜歡民間藝術的情感表達方式

我壹開始的身份是畫畫的,不是寫作的,從二十來歲開始對年畫產生興趣,西洋繪畫和中國繪畫我都感興趣,但我也喜歡民間繪畫,我喜歡的原因有幾個方面,壹個是民間的繪畫裏有很強的民間情感,我覺得這種非常純樸、壹如泥土本色的民間藝術讓我非常感動,不僅僅是年畫,我對民間藝術廣泛地喜歡,從民間建築到壹個小荷包、刺繡,我都很喜歡。我喜歡他們表達的情感方式,我覺得民間藝術充滿智慧,我還喜歡他們的審美情感,那種獨特的手法。因為民間在表達他們的審美理想的時候,它跟精英的藝術家是不壹樣的,它直接表現,沒有任何功利色彩。

我想做中國民間文化的四庫全書

去年2月,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成立,現在第壹批啟動的已經有15個省,省壹級都成立了民間文化搶救組織。現在15個省的普查工作都已經開始了,它的社會影響越來越大,另外還有壹些具體的項目成立了全國的搶救中心,比如年畫、剪紙。陸續地我們還會成立皮影、泥塑搶救中心。現在我們要做的基本上是三個方面,壹個是民間文學,壹個是民俗,還有壹個是民間藝術。民俗方面,每個縣都搞壹個民俗誌,中國有兩千七百多個縣,我們大概要搞兩千五百多個民俗誌。民間文化消失得很快,按照現在這個消失速度,如果10年內我們拿不上來這塊東西的話,以後就沒有了。

我們普查年畫是整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的壹個非常小的枝節,因為我們要做的是把中國壹切的民間文化做壹個拉網式的全面記錄,我們要做的就像當年馬爾羅在法國做的文化普查壹樣,是要做壹個民間文化的“四庫全書”,把民間文化檔案化。也許再過10年、15年,我們的民間文化就消失了,而且它不能再生的,它是五千年文明的壹個積累,現在它已經七零八落了,所以我要把最後的文化形態記錄下來,所以要做全記錄,這個記錄要以視覺人類學的方式——文字、圖像和攝影全信息方式記錄。年畫是我們其中的壹部分,楊柳青年畫又是中國木版年畫中的壹個產品,因為中國的木版年畫產地大概有20個,現在我們要做的有17卷。關於楊柳青年畫,我們首先做的是記錄,其次是保護,保護的工程是政府做的,搶救只能專家做,政府不知道去搶救,但是政府有力量去保護。保護也有發展,就是怎麽讓它活起來。比如河北省蔚縣的剪紙,現在剪紙旅遊化,原來剪壹個老虎,為了驅鬼,老虎就非常兇猛,可是現在壹做成旅遊用品,就沒這種感覺了。它為了是怎麽做出來漂亮讓人買走,所以原來民間樸實的情感都沒有了。

其實民間藝術在發展過程中也是需要變異的,但是它的變異要比精英文化慢壹些,精英文化要求革新,民間文化相對來說比較穩定壹些,***性比個性更不容易改變。民間藝術在過去相對來說在壹個比較封閉的環境中存在,現在旅遊化了,旅遊化帶來的壹個問題,民間文化的純樸性沒有了,民間情感沒有了,內在的東西都沒有了,實際上它只是形似神不似。如何讓民間藝術的生命存在下來,而不是讓它這種形式存在下來,這是壹個問題。但是現在我們生活在壹個商品經濟的時代,旅遊是壹個典型的商品經濟的產物,旅遊附屬品全部要商品化,在這種情況下,就要改變,所以這些問題都需要討論。

用民間藝術對抗全球化

我個人的壹個更大的想法,搶救民間文化是為了對抗全球化。我認為我們中國的國民遇到的文化的最大問題是全球化對我們的傷害,而且我們並不自覺,而且我們很高興地讓文化進入WTO,實際上從知識分子的個人角度來講,經濟全球化,而文化的走向實際上是本土化,任何發達國家都這麽做的。我們之所以沒有那麽做,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看到文化的存在。

我去歐洲,在歐洲看到的民間文化基本上都是原生態文化,包括它的民間歌舞,為了民間藝術我去過很多國家,他們的民間文化保護得很好,學者們幫助他們如何繼承原來的傳統,他們還有很多組織,挖掘原來的東西,不要讓原來的東西商業化。另外最關鍵的是什麽呢?人們在欣賞民間藝術的取向跟我們不壹樣,我們就在那裏糊裏糊塗地買兩樣東西就拿走了,他們在挑選民間藝術的時候,很有品位,他們找那個最純樸的,他們的眼光很銳利,當社會整個的文明程度、文化教育程度到了壹定的時候,人們會有這種選擇,可能到妳有這種選擇的時候,這些東西可能都整個變質了,真正的東西在哪兒?如果我們還想變回來,我們還能跟歷史銜接上,我們要重新修改被商業化的東西,我們的根據是什麽?我覺得只有把現在原生態的東西保留下來。民間文化就是壹個生生死死的過程,妳要不註意保留它就沒了。現在還有壹些保留得特別好的。■

霍慶有和他的楊柳青年畫

霍慶有是楊柳青年畫世家的第六代傳人,他是目前馮驥才發現的惟壹壹個全部掌握勾、刻、印、畫、裱技法的藝人

在采訪霍慶有之前,記者去位於天津市河西區的“楊柳青畫社”,發現楊柳青年畫在這裏已經形成了產業規模——該畫社目前在天津市有3家專賣店,每年利潤達幾百萬元。在畫社的大院裏,在負責人李大姐陪同下,看到了楊柳青年畫的全部過程。李大姐告訴記者,目前畫社收藏了大約3000多塊老版,很多母版都相當珍貴。即便是今天,制作出壹塊中等復雜程度的母版也大約需要4個月時間。

第二天,記者前往距天津市大約有30公裏的楊柳青鎮,拜訪楊柳青年畫傳人霍慶有。

這個小鎮現在絲毫不見古樸的痕跡,布局比天津的“褲筒子路”還要整齊,在鎮中心的大廣場,四周都是成群的現代化小區,各種城市中常見的雕塑裝飾比比皆是,壹排50米長的古羅馬圓形角鬥場的柱子顯得格外醒目。尋找半天,竟沒有發現任何與年畫有關的飾物。而在這個小鎮周邊,原來的村落變成了拆遷的工地。

根據霍慶有先生的提示,我沿運河前行,在壹片現代化小區面前,遠遠看到壹個老字號的旗子點綴在樓群之中,上面寫著“玉成號”,這面醬紫色的旗子,在樓群中顯得那麽突兀和不和諧,這似乎在暗示著民間文化在今天的現狀。

霍慶有是去年才搬到這座樓裏的,他家***三層,壹層是工作室,進屋時,他正帶著徒弟工作。三層樓的墻上掛滿了各種楊柳青年畫,二層、三層客廳都當成了展室,有霍先生自己畫的,也有他從民間收集的珍品。這些作品從清朝年間壹直到“文革”以前,幾乎是壹個楊柳青年畫史。

談到楊柳青年畫,霍慶有直接告訴我:“我現在有個內疚。”這內疚就是他曾經親手用斧子毀壞了不少年畫母版,所以他才比過去更認真和專註把楊柳青瀕臨失傳的手藝傳給下壹代。他說:“第七代現在也在畫,現在不管來什麽人,只要肯學,我都無私地教給他。為什麽?這東西畢竟是祖先留下來的,是民間的東西,我學會了不傳下去對不起祖先。這種民間工藝很復雜,趁著我明白都告訴他們,不然他們要花大力氣,走彎路,因為我就走過很多彎路。”

霍先生講述了“文革”期間年畫母版遭毀壞的過程。“玉成號”是霍慶有父親的藝名,就在霍慶有準備繼承霍家手藝時,“文革”開始,父親為了保護母版不在破四舊中遭毀壞,把它們藏在天花頂棚裏面,當時大約有300多塊母版。後來,家裏房子漏雨,要修房子,藏在頂棚的母版被發現,他父親就在院子裏挖了壹個大坑,天黑時趁人不註意,都埋在坑裏,上面裹上防水的油布。但是沒想到,下雨時候,埋母版地方陷進去壹個大坑,等再拿出來,都被雨水泡糟了。做年畫的母版壹般都用梨木,最怕潮濕,“當時的壹些母版,壹部分被我父親藏起來了,還有壹部分被大隊斂走了,放在壹個屋裏。後來民兵開會,有個民兵說:‘下雨了,在外面沒法開,把那些四舊的東西請出去,咱們去屋子裏開會。’他們把很多版子都鋸成了圓板凳面,還有壹部分被農民偷回家去做成自行車的腳蹬子,由於母版上都有棱,腳蹬起來還不滑。還有壹部分被我劈了,各種顏料,我也倒進運河裏,黃色的運河水都變紅了。我的內疚,就因為很多珍貴的古版都給劈掉了。所以從1980年開始我就恢復世家的這種手藝。”

當霍先生重新揀起這門手藝時候,才發現,由於“文革”浩劫,很多古版都已經失傳了,人們對楊柳青年畫也不了解了。“他們可能對楊柳青年畫的了解就是壹個抱大魚的(即楊柳青年畫中流傳最廣的《蓮年有余》),有什麽出名的?我去無錫參加第二屆中國民間藝術節,當時我在現場展示我的年畫,有人問我:‘妳這是楊柳青年畫麽?’我說是。他們又問我:‘妳貴姓?’我說:‘我姓霍。’他說:‘那妳這不是楊柳青年畫。人家楊柳青年畫姓楊,妳姓霍,不是壹回事。’有壹次我上美術課,老師也說:‘楊柳青年畫沒什麽,不就是抱大魚麽,畫的很粗糙,不能登大雅之堂。’我跟他解釋,現在國家不宣傳楊柳青年畫了,楊柳青有上萬種年畫,他不相信,我告訴他,楊柳青年畫有五大類:娃娃類、仕女類、民俗類、戲曲類和神像類。在我們這壹代,填補了壹個佛學類的。”

“為了彌補當年的過失,我開始挖掘、整理工作,還有就是搶救藝人們丟失的稿子。”在霍先生收集到的各個時期的楊柳青年畫中,其中有壹幅殘畫,名字叫《大過新年》,談到這幅殘畫,霍先生講述了他是如何搶救這幅畫的——

“過去的老百姓都比較窮,所以蓋房子都搭在壹面墻上,其中有壹家,房子舊了,要翻修,但是***用壹面墻,不能拆,就在原來的墻外面又壘上壹面墻。到了80年代,這家房子又不行了,要扒倒重蓋,裏面那層墻面就露出來了,上面貼著壹層報紙,他們壹撕,發現裏面有楊柳青年畫。於是有人告訴我,讓我去看看,我就按著年畫的大小把它裁了下來,拿回家裏,搶救了壹個月,這幅畫的題材我發現很有價值,因為這個畫稿現在都很少見了。”

還有壹個人收了壹塊抱魚的版,找到霍慶有,“我去了壹看,發現是套色版,這是壹塊主線版。我當時想,應該把它恢復了,這都是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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