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余姚人,字錦鏞。早年在上海當學徒。1900年在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當巡捕。後勾結帝國主義、官
僚政客發展封建幫會勢力,成為上海青幫最大的頭目,門徒達1,000余人,操縱販賣鴉片、賭博等罪惡勾當。1927年組織中華***進會,參與“四·壹二”反革命政變,屠殺***產黨人和革命群眾。同年辭去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長職務。1928年被蔣介石任命為國民政府少將參議、行政院參議。抗日戰爭時期寓居上海,拒絕出任偽職。抗日戰爭勝利後重新從事幫會活動,但是權勢衰退,地位被杜月笙代替。建國後,曾向人民政府坦白罪行,1953年在上海病死。 黃金榮,是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舊上海灘裏的特有產物。那些出身地位家道貧寒,但又不學無術的流氓,利用幫會勢力,網羅門徒,成為地方壹霸。這些人無孔不入,在舊上海的三百六十行中權勢相加,左右逢源,壹路而為上海聞人。對於這些人,老百姓給他們壹個綽號,叫做“流氓大亨”!而舊上海的大亨裏,排行第壹的頭號大亨,當推黃金榮。
1900年法租界第二次擴張後,越界築路使租界的面積增加了壹倍多。為了加強租界內的治安,法國駐滬總領事白早脫和公董局總董白爾研究決定招募120名華人巡捕。這時,曾當過裱畫匠,後又在上海縣衙門裏做過壹陣子捕快的黃金榮聽說進了巡捕房當巡捕能吃香喝辣、前途無量,他不甘寂寞,便決定去碰碰運氣。這壹年,他才22歲。
那天壹大早,黃金榮特地趕到老城隍廟的前八殿大竈前燒香、磕頭、祈禱神靈保佑。然後,他便來到設在公館馬路法租界總巡捕房報名應試。也許是他那強壯的身體占了便宜,他居然給錄用了。進了巡捕房後,黃金榮就跟著法國巡捕的屁股後面,挨家挨戶去征收“地皮捐”、“房屋捐”,還要到越界築路區為新建的房屋訂租界的門牌號碼。在這些工作中,他表現得格外賣力,還參與鎮壓那些不願意動遷的農戶、墳主和抗議加捐的小東主活動。由此,他就被警務總監看中,壹下就由華捕提升為便衣,也就是包打聽。
提拔後的黃金榮被派差到十六鋪壹帶活動。這時候的他,壹身便裝,成天地泡在茶館店裏,喝喝茶、吹吹牛,從中收集情報,聯絡眼線,也算是壹項工作。莫看黃金榮人長得五大三粗,但腦子蠻活絡。他用“黑吃黑”、“壹碼克壹碼”的手法,網羅了壹批“三光碼子”,即那些慣偷、慣盜、慣騙分子給他提供各類情報,破了壹些案子。另外,他還制造假象,用賊喊捉賊的辦法提高自己的威信。有壹天,法國巡捕房的街對面有壹家鹹貨行的壹塊金字招牌突然不翼而飛。老板急得六神無主。這時,有人就對那個老板說對面的黃金榮破案子“交關靈光”。老板進了巡捕房就直接點名找黃金榮破案。誰知,不等黃金榮跑出巡捕房,壹班小癟三就敲鑼打鼓地將那塊招牌給送了回來。由此,黃金榮名聲大噪。其實,這全是黃金榮在幕後壹手策劃、導演出的壹出醜局。
不久黃金榮又被提升兼任刑事出外勤股和強盜班二個部門的領班。不過,黃金榮在任期間還真的破過幾件大案子。有壹次,法國總領事的書記官凡爾蒂偕同夫人去太湖遊覽。沒想到竟遭到了那裏土匪的綁架。法租界聞訊後,就派黃金榮前往營救。黃金榮找來了手下的小嘍啰找到了太湖土匪的頭領“太保阿四”、“豬玀阿美”,便輕而易舉地將這壹對“法國肉票”保釋了出來。還有壹次,福建省督理周蔭人的參謀長楊知候帶了六箱古玩、字畫到上海來。不料,壹出碼頭就被人盜走。為此,松滬護軍使何豐林特請黃金榮協助追查。結果,不到半天黃金榮就將原物如數追回。在當包打聽的生涯裏,最令黃金榮得意的還是偵破法國天主教神父被綁架案。為此,法國東正全權大臣授予黃金榮壹枚頭等金質寶星。法國巡捕房提升他為唯壹的壹個華探督察長,另派8名安南巡捕給他當保鏢。從此以後,黃金榮更是飛揚跋扈、膽大妄為,成為地方壹霸。 1949年上海解放之際,赫赫有名的青幫頭子、流氓三大亨之首黃金榮,既未逃臺灣,也未去香港,卻出人意料地留居上海。他住在龍門路鈞培裏老宅,深居簡出,安度殘年。早晨上茶館,晚上上澡堂,即蘇北人所謂早晨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是也,有時則到他昔日的產業大世界門口掃馬路,接受勞動改造,就這樣默默無聞地過了三年,死了。
上海解放那壹年,黃金榮已經82歲,垂垂老矣,體弱多病,自稱廢人壹個,知道自己來日無多,所以下定決心不走,留在上海。他擔心,如果真的去臺灣或香港,說不定半路上就會送命,與其死在海上,不如死在上海。這是他留在上海的壹個主要原因。何況,曾經滄海難為水,他這壹輩子,總是以不變應萬變,居然屢屢化險為夷。當初八壹三日本人打進來時,大亨們無不爭先恐後逃往後方,別人不說,三大亨之壹的杜月笙先飛香港,再奔重慶,算是在後方抗戰;張嘯林幹脆落水做了漢奸,結果被人壹槍打死。唯有麻皮金榮篤悠悠待在上海,日本人和汪精衛又能把他怎麽樣呢?國民黨卷土重來,那更不用說了,他雖然不及後來居上的杜月笙風光壹時,但也沒有像杜那樣被蔣經國斬過。1947年他做八十歲大壽時,蔣介石特地來黃家花園祝壽,恭恭敬敬向他磕了壹個頭。這次,***產黨得了天下,他也大著膽子依例辦事,對人說:聽天由命罷,反正只有老命壹條,隨***產黨把我怎麽樣。我這把年紀了,***產黨總得講點人道......杜月笙從香港來信,要他去那裏會合,***商大計,他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肯動彈。
其實,黃金榮心裏已有底,估計***產黨不會為難他。黃的老友、曾任淞滬警備司令的楊虎,解放前夕與中***地下黨建立了聯系,他根據地下黨要穩住幫會頭子的指示,積極做黃金榮工作,爭取黃留在上海,將功贖罪,這對解放初期上海社會秩序的穩定,震懾幫會殘余勢力,會有極大的作用。楊虎對他說:***產黨的領袖知道妳,只要妳不再做壞事,可以既往不咎,不來捉妳。並且將壹張某領導人寫的條子交給黃,要其在解放後交給上海的負責人。黃的心腹龔天健和孫子黃起明親眼看到過這張條子。
章士釗夫人也帶來過***產黨方面的口信:只要在解放後擁護***產黨,不再和人民為敵,我們壹定都能按既往不咎的政策辦事,希望妳留在上海,不要輕舉妄動。黃金榮瞻前顧後,權衡利弊,也覺得留在上海才是上策。
1951年黃金榮在大世界門口掃馬路,接受勞動改造。
1950年底肅反運動開始後,殺黃呼聲又起,黃金榮感到十分恐懼,更加憂心忡忡。隨著運動的深入,這種恐懼感愈來愈深,無法排遣,但又無可奈何。不久,上海市人民政府委派盛丕華、梅達君和方行三同誌為代表,召見黃金榮,向他宣布既往政策不變,但希望他能寫悔過書公開登報,進壹步向人民交代,低頭認罪。
據方老回憶,盛丕華時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長,梅達君為市政協副秘書長,他則擔任人民檢察署副檢察長,召見黃談話的地點,記得是在市政協的壹間會議室。當時,政協還設在和平飯店內辦公。盛丕華解放前就同黃金榮熟悉,所以處理黃金榮的事情,基本上他都出面參加,這樣較易穩定黃的情緒,使他不至於過於恐慌,甚至無法談話。
1951年5月上旬的壹天,黃金榮由他的門生、舟山同鄉會會長陳翊庭和孫子黃擎宇陪同,應召前來。盛丕華首先說:人代會上有些代表提出控訴,要求政府處理妳。妳生平罪惡甚大,但解放前幾年未曾作惡,解放後尚能安分守己,且年已86歲(原文如此,應為84歲--作者註)可由妳先向人民表白罪行,再憑處理。
方行接著說:人民的控訴是正確的,人民政府未曾處理妳,並不是說妳沒有罪惡,妳應主動向人民交代。可用悔過書在各報刊刊出,內容是承認自己罪惡,擁護政府法令,規勸已捕黨徒真誠坦白,立功自新;未捕黨徒應向政府立功自新,以求得人民的寬大。
黃金榮聽後,重彈老調,承認自己罪惡重大,願真誠向人民請罪,求得政府寬大處理,並著重表示:我決不指使和包庇黨徒做壞事,如有指使包庇黨徒為非作歹,或知情不報,願受政府的嚴厲處分。
黃金榮回來後,囑秘書龔天健執筆,代為起草悔過書。他小時候僅在私塾讀過幾年書,後來進裱畫店當學徒,再後來就考進巡捕房做事,殺人越貨自然是老手,但捏筆桿子卻極少。龔根據黃金榮的口授大意,整理成文,討論兩次,念了壹遍之後,由黃本人哆哆嗦嗦在末尾簽上了大名。
這份寫在宣紙上的悔過書手卷,迄今保存完好,現藏於上海市檔案館,惟悔過書原件題名自述悔過書,於5月20日在《文匯報》、《新聞報》發表時,才改名為黃金榮自白書。
自述悔過書寫好後,黃金榮又親自送到外灘中央銀行大樓軍管會處,由軍管會首長粟裕和副市長盛丕華接見訓話。據陪同黃去的陳翊庭回憶說,他們退出下樓後,陳忽發現攜帶的用物遺忘在樓上,於是叫黃在門口等待,他匆匆上樓去取。及陳再次下樓時,黃已不在,各處遍找無著。原來,黃恐生變故,急不可待的獨自壹人回去了。
在悔過書中,黃金榮簡述自己的生平,歷數自己的歷史罪行,自稱要自首坦白、立功贖罪、重新做人雲雲,最後還說:我敢向上海市人民政府和上海人民立誓,我因為年紀大了(今年84歲),有許多事,已經記憶不清,話也許說得不適當,但是我的懊悔慚愧與感激的心,是真誠的!是絕不虛偽的!
但查諸原件,黃的悔過書卻有兩份,且都有他的親筆簽名,壹份與公開發表者基本壹致;另壹份則出入較大,多有隱惡揚美,文過飾非之處,但對了解黃的某些歷史經歷也有參考價值,不妨簡單地介紹壹下。
黃在這份從未公開披露過的悔過書中,自稱是孫中山先生革命事業的支持者,說:孫中山先生在上海革命是我保護的,中山先生到北京去的時候,我保護送他上車,臨走的時候,中山先生對我說,上海的革命同誌要我保護,所以後來我認得了許多革命分子,像胡漢民與汪精衛他們就在革命軍打制造局的時候認識的。又把自己說成是壹個慈善家,八壹三日本人打來上海的時候,難民很多,米糧恐慌,虞洽卿辦了壹批洋米,由我出面代為救濟、籌款。到了孤島淪陷時,他也沒有落水做漢奸,說:日本人時常來與我商量,要我出來做事,我總說年紀大了,不能做什麽事,回絕他們。總之,盡量為自己塗脂抹粉,然亦無可厚非。
另壹方面,黃金榮又處處諉過他人,推卸自己的歷史罪責,說:到抗戰勝利後,我也沒有做過什麽事情,但是聽說我的門生,仍借我的名義,在外面招搖,幹不好的事,因為年紀很大,也顧不了這許多。不過這種事情,是怪我過去太賣情面,收了好多門生,現在想想這種不好的情形實在錯誤。
悔過書公開見報後,遠在香港的杜月笙異常敏感。他不知道這位老兄弟會說些什麽,於是叫萬墨林快去找來當地報紙,他要仔細看壹看。
這時,杜月笙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他半躺在床上,接過報紙,便看見萬墨林已經用紅筆鉤出了標題:黃金榮自白書,剛想接下去看,胸中卻感到有些悶氣,臉色立時顯得蒼白。萬墨林見狀,馬上接過報紙讀了壹遍。
杜月笙微閉雙眼,仔細聽著,但未發壹言。少頃,他睜開眼睛,說:依再讀壹遍。
萬墨林坐在床邊,又從頭讀起,當讀至1927年四壹二這壹段時,杜月笙仿佛非常緊張,叫停了幾次,叫萬墨林慢慢讀。聽罷,杜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說:我懂了,我懂了。
原來,黃金榮寫的這份自白書,述及四壹二這壹驚心動魄的歷史事件,將鎮壓工人運動的總頭子蔣介石及虞洽卿、張嘯林等人都點了名,獨獨沒有提到當時最風光的杜月笙。
杜月笙知道,這決不是黃金榮故意隱瞞事實,為他兩肋插刀,這個老於世故的把兄賣他還來不及呢!無疑,其中必定另有蹊蹺,最大的可能,就是中***在發出某種信息,既往不咎,歡迎他回大陸參加社會主義建設。杜月笙是何等樣人,自然心中有數,所以才會發出我懂了,我懂了!的獨白。
自此以後,杜月笙的思想起了壹些變化,至少壹再拒絕了蔣介石邀他去臺,而時時萌動回大陸的念頭。黃金榮即使死了,也是死在上海,死在故鄉,葉落歸根啊。
黃金榮的自白書,竟然會對杜月笙起到這麽壹個作用,恐怕是黃本人始料不及的吧。事實恐怕也是如此,黃金榮第壹份自白書交上去後,竟未獲通過,修改數遍,直到軍管會點頭,才重新謄抄了壹份,就是公開見報的那壹份。
而那時,潘漢年等人對杜月笙的統戰工作,正緊鑼密鼓,黃金榮的自白書無疑是重要壹環。
但在上海,黃金榮的日子很不好過,至少他自己感到生命正在逐漸枯萎。
悔過書公開登報後,廣大市民不僅不予認同,反而更加激憤。黃金榮驚恐萬分,閉門不出,整日裏提心吊膽,只好抱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念頭,坐在家裏準備束手待斃。身體狀況也愈加差勁,坐在太師椅裏,臃腫的身子幾乎站不起來,站起來也挪不開步子。加上媳婦李誌清卷款逃往香港後,家中的開銷都成了問題,驚怕之外,加上氣急,使他本已衰弱不堪的身體和精神防線受到沈重打擊。這樣拖了近兩年,他終於壹病不起,再也沒有爬起來。
1953年6月20日上午,黃金榮進入彌留狀態,由附近的永川醫院派壹名護士前來,給他註射強心針,但亦無效,於當天上午停止了呼吸,終年86歲。
據當地公安分局在黃死後報告:查黃金榮現年86歲,上海著名的大流氓,收有門徒萬眾,本區大世界、***舞臺、榮金大戲院皆是他的產業,當他於20日死時,大世界經理杭石君即報告分局雲南南路派出所,並申請更換大世界負責人姓名,以後便由黃金榮的得意門徒陳福康為主辦理喪事,計有馬筱峰、陳榮富、陳昌良(榮金大戲院經理)、沈茂貞、湯融、嚴興林、毛政紀、顧德昌、錢福林、陸正崇、朱文偉、陳益亭、王世昌、莊海寧、杭石君、陳榮炳等17人前來銷聲匿跡地看不出動靜地治喪。屍體於22日移往麗園殯儀館入殮,當晚在鈞培裏壹號黃金榮住宅中,備有九桌酒席,治喪過程中除上述得意門徒17人前來外,別無其他動靜。
黃金榮死的那天,有人在復興公園後門的壹塊黑板上,寫了黃金榮倒了五個大字,令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