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罌粟不會讓我們生活得好,但我們沒有選擇,得靠它求生。”曾經,對於金三角毒品鏈最底層的人民來說,毒品的暴利與他們無關。
高山遠路,切斷了金三角普通民眾與現代文明的聯系。百余年來,當地人延續著刀耕火種的原始生活方式,罌粟成為了他們唯壹能換錢的經濟作物,但是,由於當地權勢的操縱,他們從中獲得的收入十分微薄,貧窮、罪惡、數不清的武裝沖突……如夢魘般充斥著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
金三角的普通民眾需要壹條活路,如何發展替代經濟,讓當地人擺脫貧窮,從而在源頭上切斷毒品供應,是國際禁毒壹直在探索的問題。
綠色禁毒計劃罌粟花海的消亡史
在滇西南邊陲的低山谷地裏,坐落著壹座形如胖葫蘆側臥的小鎮:鎮康縣南傘鎮。南傘鎮西鄰緬甸撣邦果敢縣,在威嚴聳立的國門下,壹輛輛甘蔗運輸車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它們剛從果敢縣的甘蔗地長途跋涉而來,通關之後將魚貫進入南傘鎮的大街小巷,把車上新鮮的甘蔗運往制糖工廠。至此,這壹季的甘蔗種植落下句號。每年的此時,是果敢人最為期待的時候:種植的甘蔗換回的“巨款”,遠超之前種植罌粟的收入。
這樣的轉折出現在20世紀90年代。當時,“綠色禁毒計劃”正在金三角悄然展開:中國政府與金三角地區的各個政府合作,利用附加值高的經濟作物取代罌粟種植,幫助當地煙農提高家庭收入,逐步削弱對毒品經濟的依賴,以期從源頭切斷毒品的供給線。
1996年,鎮康縣與緬甸果敢縣政府正式簽訂了聯合開發、種植甘蔗的協議:由中國提供優良蔗苗、種植技術、化肥農藥,產出的甘蔗再由中方負責收購、加工。同年,鎮康縣甘蔗生產指揮部在果敢縣老街掛牌成立,壹批農技人員進駐果敢縣。深入當地村民家中普及甘蔗種植。當地的煙農們對當年的那場大火依然記憶猶新壹5000畝罌粟種植地被放火焚燒,平整為甘蔗地。在當時,看到賴以生存的罌粟在沖天的火光中化為灰燼,煙農們失聲痛哭。不過,人們的悲傷迅速被種植甘蔗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沖淡:煙農們每年的收入,比之前種植罌粟增加了大約4倍。
收入的增長,提高了當地人種植甘蔗的熱情。甘蔗種植面積迅速擴大。1998年5月12日。聯合國原副秘書長兼禁毒署主任皮諾·阿拉奇乘坐直升飛機,來到果敢縣。當他看到烈焰般的罌粟花海變成了綠波蕩漾的甘蔗地時,抑制不住地激動:“這是奇跡。這是對世界禁毒的巨大貢獻。聯合國各國要伸出援助之手。為鏟除毒源這壹造福人類的宏偉工程作出積極的支持。”
果敢縣甘蔗種植的成功,僅是金三角替代種植的壹個縮影。
早在1992年,中國雲南省就與緬甸撣邦第四特區合作,幫助當地村民種植茶葉、水稻、橡膠等經濟作物,5年後,撣邦第四特區正式宣布成為“無罌粟種植區”;1999年,中國與老撾豐沙裏省開展合作,用旱地糧食替代罌粟種植;2001年,在大毒梟坤沙的根據地萬宏地區,雲南省西雙版納的有關人員開始推廣雜交水稻,僅用了2年。水稻種植面積就達18500畝,總產超過780萬公斤……2005年,金三角地區各地方政府宣布“全面禁種罌粟”。大規模轉型生產水稻、橡膠和甘蔗等農作物。到了2036年,緬甸、泰國和老撾三國的罌粟種植面積已縮水85%,村民的生活得到了顯著的改善。盡管之後略有反復,但金三角昔日毒品王國的盛景終究壹去不復返。
世界最大玉石產區武裝押運的玉石原料通道
在緬甸,廣泛流傳著壹個傳說:緬甸人大多信奉佛教,佛祖十分高興便降福於此,隨手壹撒,就在緬甸的地下埋下了眾多紅寶石、藍寶石、翡翠等礦藏。在緬甸北部的山地裏,有壹條南北長約250公裏的河流——霧露河,這條河流被認為“得到了上帝特別的恩賜”——蘊藏著數量巨大的翡翠原石,其產量占據了全世界總產量的95%,又因其出產的翡翠玉石硬度高、顏色鮮亮平和,被稱為“玉中之王”。
圖為緬甸玉,緬甸玉主要產於緬北,由於硬度高,光潔明亮,且好的玉石顏色既鮮亮又平和,有很高的收藏價值,故而稱為“玉中之王”。
帕敢礦區是霧露河畔最大的玉石礦區。去往帕敢的公路,在大貨車長年累月的碾壓之下,早已崎嶇不平。每逢旱季,車輛駛過揚起漫天灰塵,就算是熟手司機也常辨不清方向,如果遇上大雨天,車子常陷入淤泥之中,難以前行。當商人們經過壹路艱險,終於進入到帕敢礦區時,壹座依山勢而建的小鎮赫然出現在眼前,小鎮裏的街道七通八達、極不規則,但都連接到同壹個地方——帕敢玉石礦區的出入口。
帕敢出產的玉石原料多是佳品。目前,全世界體積最大的三塊翡翠原生玉石均出自這裏。從帕敢小鎮往西南方約14公裏處。壹座名為“納莫”的場口名揚四海——在場口內,藏著世界上最大的翡翠原生玉石。這塊玉石是人們在山體打洞時發現的。重3000多噸,長35米、延深12米、厚度最大8米,由於礦體實在太大,無法移動。至今人們只能用磚將其圈起來,留在山肚子供人們參觀。
豐富的玉石蘊藏量,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早在漢代就已有零星的開采記錄,到明朝,當地已是盛產翡翠的“名坑”,及至近代,緬甸翡翠遠銷世界各地。
然而,在上世紀60年代,緬甸政府關閉了玉石原料傳統的海上出口通道。於是,壹批有膽識的商人聯合當地割據武裝,開始帶著玉石原料,穿越奔騰的湄公河、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在險惡的金三角,硬生生地開辟了壹條特別的玉石翡翠通道,最終來到泰國北部的夜柿小鎮,賣給從世界各地蜂擁而來的玉商。在當時,這條玉石通道上每天人頭攢動,全副武裝的馬幫托運著不計其數的玉石。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泰北,使得位於泰北的清邁,從壹個只有幾問茅草屋的舊地,搖身壹變成為容納幾萬人的世界級翡翠貿易中心。中國改革開放之後,玉石原料可從緬甸直接由過境口岸進入中國,路程僅有原來通道的十分之壹,危險程度大大降低,這條位於“金三角”的通道便逐漸被人們放棄,清邁的玉石原料集散地功能也逐漸衰弱。
圖為航拍鏡頭下的湄公河。
緬甸所產翡翠在國際上久負盛名,上好的玉石原料,加上玉雕大師的精雕細琢後,常可賣出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價格。然而由於歷史原因。大部分玉石產區控制在地方武裝手中。成為毒販重要的經濟來源。東南亞毒王玄阮隆就被稱為“玉石大王”,曾控制緬甸40%的玉石礦場,經營珠寶玉石店達800多家……
近年來,緬甸政府已逐漸控制玉石的產量,通過規範玉石的開采、限制初級產品的出口、引進國際先進的加工技術開展寶玉石的深加工。以提高玉石資源的利用。在2017年“壹帶壹路”高峰論壇上,中緬簽訂經貿合作協議,期寄著能夠通過“壹帶壹路”推動國際間的合作,讓翡翠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成為鏟除毒品發展替代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黃金水道”湄公河的沈浮將金三角連入國際交通大動脈
1990年10月14日,壹聲船笛聲刺破了空氣中的寧靜,4艘機動船從雲南省西雙版納景洪港緩緩駛出。這次航行由時任雲南省交通廳副廳長周傳方帶隊,船上***有中方93人。老撾方2人,並載有到老撾萬象參加“塔鑾節”的35噸貨物。四艘船順著湄公河壹路南下。當到達“金三角”地區時,小鎮上的人群湧到河岸邊,朝著船只瘋狂歡呼壹這是他們第壹次在湄公河上見到如此巨大的船只。經過12天的旅程,渡過66處灘險。船只終於順利抵達老撾首都萬象,船上的人們欣喜若狂——這是永載湄公河航運史的壹天:中國船隊首航萬象成功,結束了湄公河上段不能通航的歷史。
湄公河發源於中國青海的唐古拉山,在中國境內被稱為瀾滄江,從雲南關累港口流出中國後,始稱湄公河,流經緬甸、老撾、泰國、柬埔寨後,經越南註入南海。
經過11年的努力,2001年11月6日,中老緬泰四國在景洪港舉行正式通航儀式,沈睡已久的湄公河終於蘇醒過來。成為了中南半島上新的經濟大通道:據推算,中國西南地區的貨物從這條航線出口到泰國、新加坡等地。將比從中國南部港口繞道馬六甲海峽節省壹半以上的時間,節約運轉費50%左右。
不過,由於湄公河旱雨季的流量變化極大、礁石遍地、水流湍急,船只通航十分困難。隨著航線正式開通,中老緬泰四國開始了漫長的航道整治工程。在中緬243號界碑到相臘157公裏的河段裏,就有礙航險灘38道,其中的“灘王”——灘上流速每秒6米多,掀起的浪花高達兩三米,運輸船只通過這條長160多米的險灘,需要長達40多分鐘的時間。當時,雲南省路港工程公司項目部經理匡俊伊帶著60多名工人前往施工,由於水流過急,打孔船不能停穩打孔,只能采用危險系數高的裸露爆破技術,經過40多天的奮戰,***炸除水下礁石16000多立方米,灘上流速降低到3米左右,船只通航時間也降低了壹半。到2008年5月,整治工程竣工後,湄公河實現了350噸級船舶的通航能力。而隨著航運的發展,沿途各國興建港口、碼頭,以適應航道運輸增長的需求,與此同時,港口周邊的酒店、商場等配套設施逐漸繁榮,形成了經濟發展的連鎖反應,大大提高了各國的進出口額和GDP——湄公河為了名副其實的“黃金水道”。
與湄公河航運同步發展的,還有中南半島上的陸路交通。2013年12月,連接老撾會曬與泰國清孔的會曬大橋正式貫通,昆曼國際公路正式通車,這也意味著之前“山高路遠”的金三角,終於通過老撾會曬連接到了中南半島的陸路大動脈。人們從昆明市上車,壹路南行,蜿蜒的公路與茫茫雨林隨行,高架橋穿行在萬傾碧浪中,猶如隱藏在世外的空中樓閣。此外,沿著曼昆高速公路,人們還能壹睹金三角的神秘、瑯勃拉邦古老的建築、泰國的異域寺廟等風采,因此吸引力了眾多旅客自駕遊,拉動了地方旅遊經濟的發展。而昆曼高速也成為中國到東南亞重要的貨運通道,在2013年到2014年,昆曼公路運輸的貨物價值與湄公河航運已相差無幾。
與此同時,中國到中南半島已對接多條高速公路和鐵路通道,隨著交通的發展,將助推老撾、緬甸、泰國經濟的發展和當地人生活水平的提高,隱藏在黑暗中的毒品經濟正逐漸被合法經濟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