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6?1默裏（Iain H. Murray）
翻譯：安娜
校對：杖恩
讓我們首先來重溫壹些歷史中的場景。
1533年，亨利八世統治時期。年輕的劍橋畢業生約翰?6?1弗裏斯（John Frith）被關押在倫敦塔中，很可能面臨處死的刑罰。托馬斯?6?1摩爾（Thomas More）試圖讓他改信羅馬天主教，催促他隱藏起自己的觀點，好得以保命，“直到我們看見壹些途徑，可以進行合理的宗教改革為止”。對此，弗裏斯，這位丁道爾的朋友回答說：
我敢肯定地回答妳，我既不願也不能停止說話；因為上帝的話在我裏面沸騰，就像炙熱的火焰壹樣，並且需要出口……不過，如果上帝的話，我指聖經經文，能在英國人的口中傳揚，我就可以向妳保證，再也不寫東西了。[1]
1533年7月4日，約翰?6?1弗裏斯在史密斯菲爾德被火刑處死。我們再跳過二十多年，到1555年秋天，十月份的壹天；當時正是宗教改革最後壹輪大逼迫期間。兩個人被帶到牛津執行火刑，壹個是尼古拉斯?6?1雷德利（Nicholas Ridley），穿著黑色皮大衣和便鞋：
隨他之後來的是拉蒂默大人，穿著壹件破爛的布裏斯托粗呢袍子，已經很舊了，戴著系好的帽子，頭上還蒙了壹塊布巾，已經準備好接受火刑……雷德利大人向後看去，看見拉蒂默大人跟在後面，就對他說：“噢，妳也要去那裏了嗎？”“是的，”拉蒂默大人說，“我會盡快地跟在妳後面……”（在火刑柱前）他們拿來壹捆柴火，點燃火，放在雷德利大人的腳下。拉蒂默大人這樣對他說：“鼓起勇氣，雷德利大人，做大丈夫。今天我們要在英格蘭點燃壹根蠟燭，我相信，它將絕不會被撲滅。”……雷德利博士看見火焰向他靠近，就發出了驚人的大聲呼喊：“主啊，主啊，接收我的靈魂！”拉蒂默大人在另壹邊喊道：“噢天上的父啊，接收我的靈魂！”[2]
那在伊麗莎白和雅各壹世統治時期所點燃的蠟燭就是清教主義崛起的故事。為了壹瞥清教徒的講壇，讓我們去到埃塞克斯的戴得鎮的教會，去看1621年壹個周二所發生的事。那天有每周例行的課程，由常任講師約翰?6?1羅傑斯（John Rogers）講授。像往常壹樣，寬大的教堂裏擠滿了人，其中壹個聽眾是劍橋的凱瑟琳?6?1霍爾（Catherine Hall）的朋友，騎著馬趕來。另壹位劍橋畢業生說，在那個時代人們常說這樣壹句話：“走，我們上戴得鎮取點火去！”
聖凱瑟琳的那位朋友就是托馬斯?6?1古德溫（Thomas Goodwin），他本來已經是壹位傳道人了，但還不是他那天去聽講的那種傳道人。羅傑斯按著聖經傳講上帝的聖言，顯示出受到奇妙的神聖啟示。他開始勸誡眾人，並扮演上帝的角色說道：“我已經把我的聖經賜給妳們這麽長時間了，妳們卻忽視它，它被放在家家戶戶裏面，全蓋滿了灰塵和蛛網。妳們不願意去讀它。妳們不就是這樣使用我的聖經的嗎？好吧，那我就不再把聖經給妳們了。”他說完抓起講臺上的聖經，就要拿走。然而他突然又換了個角色，幾乎跪了下來，以民眾的名義向上帝激動地呼喊：“主啊，不管妳對我們怎樣行，不要拿走妳的聖經，殺我們的孩子吧，燒掉我們的房子吧，毀掉我們的財產吧；只要留下妳的聖經！”整個教堂裏安靜得如同墳墓壹般。羅傑斯又壹次扮演起上帝的角色：“妳說的是真的嗎？好吧，我就再試妳壹段時間。（他把聖經重新放回講臺上）我把聖經交給妳，我要看妳怎麽用它，看妳是不是更愛它，是不是更重視它，更按它而活。”
那天在戴得鎮教會中所感受到的上帝、所聽到的講道，古德溫壹直難以忘懷。最後他回到自己的馬那裏，準備返回，“他眩暈地伏在馬脖子上哭泣，有壹刻鐘之久，之後才有力量騎上馬去”。[3]
四十年之後，羅傑斯的擔憂在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區成了真，新的壹輪逼迫出現，近兩千名聖經講員和教師從他們的教會和學校中被驅逐出去，1662年8月24日頒布的統壹法令禁止他們再講道。其中有壹位被禁聲的牧師是埃德蒙?6?1卡拉米（Edmund Calamy），曾在倫敦市中心亞德曼伯利聖馬利亞教堂服事多年。讓我們回到1662年12月28號的周日，回到卡拉米曾經的會眾那裏，四個月之前他們最後壹次聽到他的聲音。在這冬季的壹天，他們如常聚集起來準備敬拜，然而指定帶領這場禮拜的牧師卻沒來。我們很可以想象到，眾多的會眾悄然而不安地等待著事情的發展。然後，就發生了不可能發生的、也不合法的事情。62歲的卡拉米自己站出來禱告、講道了。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所招致的危險，然而他告訴人們，他對他們懷有“極大的愛”，不會讓他們“沒聽到講道就被打發回家，沒得到祝福就離開”。所以他繼續從撒母耳記上4:13講起，“到了的時候，以利正在道旁坐在自己的位上觀望，為上帝的約櫃心裏擔憂。”他沒有議論政府，卻做了壹件更困難也更屬靈的事——他將所發生的事情歸咎於自己和聽眾：“布拉德福德先生，那位蒙福的殉道者在禱告中說，主啊，福音在瑪麗女王的教皇黨時代中得以傳入，我卻不知感恩……噢親愛的人們啊，正是因為妳我的罪，上帝的約櫃才面臨危險。”卡拉米還是因為這壹行為被捕入獄了。[4]
卡拉米的牢獄生涯與另壹位受害者比起來是很短暫的，那壹位的名字更為人所知。1672年，約翰?6?1班揚入獄被關押已經12年之久，只要說幾句順從的話他就可以重獲自由，與妻子和家人團聚。但是他在同年出版的《我的信仰告白》的序言中，告訴了我們為什麽選擇留在獄中。他說，世界對於“信心”和“聖潔”的逼迫不應當“使任何相信聖經的人感到驚奇”。他寫道：
在我漫長的牢獄生涯中……若不是聖靈早就禁止了我（彼前4:12；約壹3:13），我自己恐怕會對此甚感驚奇……我下了決心，有全能的上帝作我的幫助和盾牌，我就願意受苦，如果這脆弱的生命能以繼續延續，就算是我眉毛上生了青苔，我也不願意違背自己的信仰和原則。[5]
在這些事件和引言中，“熱心”壹詞並未出現，但卻很容易看到，它極為明顯地呈現出來。確實，我們可以更進壹步地說，這被謔稱為“清教主義”的整個沖突基本上就是關於熱心的沖突。“清教徒”這壹標簽意在用表示“行義過度”的詞來抹黑他們。在16、17世紀，再沒有什麽比這明確的清教徒原則更激怒名義上的宗教世界：“如果我們對信仰不熱心，那我們根本就沒有信仰，不管我們自稱怎樣。”[6]或者用威廉?6?1柏金斯（William Perkins）的話來講，“在真信仰中不冷不熱，還不如當個猶太人或土耳其人，或者幹脆沒有信仰。”[7]信仰世俗化的基督徒回應道（正如他們向來所說的那樣），他們認為熱心並不是基督信仰的根本部分，他們認為，去教會的人，不管是牧師還是會眾，沒有熱心也能上天堂。查爾斯二世是他們的發言人，他說“他深深思考了上帝的憐憫，無法相信上帝會因為自己的造物享受了壹點不合法的歡娛就咒詛他們……他相信自己總還是能夠抵達天國大門的。”[8]如果清教徒也相信這個，否認熱心，他們的整個歷史就將極為不同。他們的敵人將會成為他們的朋友，他們就不會抵制君王，不會出走新英格蘭，不會有1662年的大分離，不會有講員在獄中受苦；我們還可以加上壹條，也不會有我們今天還想要讀的著作。
註釋及引文
[1]引自：R. Demaus, William Tyndale, London: Religious TractSociety, 1904, p.419。
[2] The Acts and Monuments ofJohn Foxe, ed. G. Townsend, vol.7, London: Seeley, Burnside, and Seeley,1847, pp. 547-550.
[3]講述此事的是JohnHowe, 引自：JamesNichol, The Works of Thomas Goodwin,vol. 1, Edinburgh, 1861, pp. xvii-iii, 以及John Vint,“Life of John Angier” in The Whole Works of Oliver Heywood, Idle, 1827, vol. 1, p.521。 證據顯示此事是發生在1620年10月2日之後，但應該是在之後不久。
[4]此講章重印於Sermons of the Great Ejection, London: Banner of Truth, 1962。
[5] Works of John Bunyan, ed.G. Offor, vol. 2, repr. 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1991, pp.593-594.
[6] William Attersoll, ACommentarie on Philemon, London, 1633, p.433.
[7] The Works of that Famous andWorthy Minister of Christ in th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William Perkins,vol.3, London, 1631, p.366.
[8] Arthur Bryant, King CharlesII, London, 1931, p.357.“在當時，宗教上的克制被認為是美德，然而這樣耶穌基督會把我們從他口中吐出來。”“The Zealous Christian”，Selected works ofChristopher Love, repr. Glasgow, 1805, vol. 1,p.441.“世界幾乎允許在任何情況下以激烈的方式達致狂喜，然而卻不認為最重要的那壹個是正當的。”Remains of Richard Cecil, ed. J. Pratt, London: Knight, n.d., p.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