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車站,只留下壹個人的地址。
像更多的謊言,在無名日子遊蕩。
當熟悉的歌聲安靜下來,
另壹些灰色的記憶,
在遠方聚首。
它們成群結隊,化蝶為蛹。
伴隨點點滴滴努力,它們走向誰,
可能就構成誰的壹生。
由慢到快,由快變慢。
壹首古箏曲的悠揚婉轉,
── 它不疾不徐的節奏,
闡釋多少荒誕的法則。
像溫柔送走黎明和黑暗,
日落迎接晨曦。
當熟悉的音樂回到從前,
壹個人的古曲,兩個人的車站,
以及南方雨夜相遇的徘徊,
是輕微的。
他和她,還有更多的它們,
轉眼已經消逝。
像贊頌止息單調的生命,
要回到從前是多麽艱難!
別看柳樹發芽了,
燕子飛到身邊。
但沒有什麽會成為我們的惟壹,
在壹切歌唱之上:
兩個人的車站,
或者無數人的車站,
它註定只留下壹個人的地址。 時鐘在壹個方向靜止,
很多年它是這樣。
多年後還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歲月改變的,
除了容顏還有什麽。
她在哪裏迷失自己。
像春天的消亡,與誰相關,
和誰無關。
妳看高樓外的群山依舊聳立,
天空依舊蔚藍。
明亮的大街,
依舊沈默,繁華。
妳已不是原來的妳。
那是多麽美好的年華,真的呀!
那是多麽值得再過的日子。
淚水模糊的雙眼,與問候匯合,
它們不是青春懊喪的嘆息,
也不是大地展開的贊美。
那是壹個行將就木的人,
過著五音不全的生活寫真。
壹切生命都會消逝!
壹切的愛與恨也將隨之飄散,
在風中,在雨中,
只有我的淚水從心中流過,
並為妳刻下深深的痕跡。 我已經能夠分辨那些詞語。
那些閃耀檸檬色光澤的詞語,
請把我音樂壹樣的未來帶向遠方。
我已經能夠分辨那些詞語。
那些被陽光分叉的詞語,
我已經能夠準確分辨它們的節奏。
從字到字,從音節到音符。
我已經能夠分辨,
那些檸檬的,橄欖的詞語。
它們是如何轉換與變化,
我已經能夠準確地分辨。
像炎熱的夏天,
我們談論的是理解和寬容,
不是清熱解毒,
也不是午時茶或冰淇淋。
不是大街小巷回蕩的叫賣聲,
而是壹個新詞介入我們的生活。
壹個新詞介入我們生活。
它怎樣表達這多姿多彩,
曾經多災多難的記憶。
像那些被陽光分叉的詞語,
這生活,我同樣能夠分辨它們的屬性。
我已經能夠分辨那些詞語。
那些與我們息息相關的詞語,
是生活本身。像喜怒哀樂無處不在,
像柴米油鹽平凡卻不可少。
它們不在別處,它們在腳下,
甚至在那長籲短嘆的呼吸裏。 妳應該還記得:那個徘徊在街頭的少女,
她死後的遺容與生前沒有兩樣。
只是那唱歌的嘴永遠關閉,
那會說話的眼睛不再閃爍。
真是可惜!從此後,
我們聽不見她至美至純的歌聲。
紅顏薄命客死他鄉,
那是怎樣的年代,
我能夠想象的是秦淮河邊的胭脂,
醉春樓的淚滴。
正如老照片帶來的不是有限和多余,
這個舊中國的少女,我遇見她。
在遙遠的黑白電影,
或陳舊的雜誌,
她手抱琴瑟,與壹個弓腰駝背的老頭,
壹邊數天邊南歸的北雁,
壹邊唱低怨淒涼的哀歌。
這不是經過想象的少女。
在三十年代的賣唱生涯,
她是極普通的壹個,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與什麽相關,
她只知道唱……唱……唱……
春天來了她在唱,夏天走了她在唱。
秋天到了她在唱,冬天逼近她還在唱。
壹年四季她都唱,但她唱的不是四季歌。
她唱簫聲咽,秦樓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她唱樂遊原上清秋節,
鹹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像她經歷的太多,抗爭的太少,
沒有可能改變那註定的結局。
因為沒有人知道。
她三十年代的賣唱生涯,
是預示壹個輪回的開始呢,
或者結束。 如果時光倒流:
請不要像從前那樣,
提心吊膽過日子。
還把遙遠的悲苦,
拿出來壹次次品味。
這是不值得的活法,
我深知妳不會改變。
人生像流水:
只要有源頭,總有盡頭。
高山曾經阻擋妳,
汙濁曾經匯合妳。
在我們中間妳不是我們。
如果時光倒流:
我願意像從前那樣,
看冬夜微弱油燈下,
妳給我做布鞋的樣子。
壹針壹線,直到我進入貧窮的夢鄉,
等待富貴的雞鳴和日出。
那時花開,廣闊的油菜地旁,
蜜蜂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我在拔草的間隙伸腰,擡頭,
長籲短嘆。
渴望妳的肯定和愛撫。
如果時光倒流,
我還想那樣生活。
但時間壹去不再回來,
從前也壹樣,
更多有關妳的往事,
也不重現。
如果時光倒流,
如果……
就讓我把壹切命名為苦難的記憶,
叫做幸福。 要寫下妳的往事,
但沒有傳統的才能,
四十年壹塌糊塗的夢境,
它三十年曾經河東。
只是回憶的列車啊,
在我的村莊不再鳴響。
如果有金色翅翼的蟬閃爍,
烈日下的枝頭將為我低下,
它挺拔的身軀。
即使第壹次想起的彈弓,
麻雀,還有滾鐵環
——黑白分明;
即使第壹次撫摸的溫暖,感動,
還有甜蜜——初衷依舊;
可第壹次忘記的妳,我,還有她們,
肯定不是深情款款,對燭成影。
遠去的田埂,水牛聞雞起舞。
那些熟悉的姥爺,
奶奶,大叔和大媽,
當我以遊子的身份回來,
大地桃花開放,
妳們的墳塋充滿芬芳。
三十年壹塌糊塗的夢境,
四十年曾經河西。
只是茅塞頓開的少年,
在青青的山崗佇立,
他憂戚的眼神能屈能伸;
他看似順受的性格,
壹會南轅北轍,
壹會殊途同歸。
這就是我的大地——
與生活失之交臂,
與個人和歷史混為壹團,
卻在改天換地的風雲際會覆水難收。
像顧影自憐的山川,
有深不可測的秘密。
用勞動感受明察秋毫的人,
妳們的兒女年復壹年花枝招展,
德才兼備。
綿裏藏針的秋天,
那久違的叨嘮像先知曠日持久的箴言或忠告:
孩子,這敬畏的大地,
我們只活壹生。 從妳的流浪開始,我看見川瑾的結局。
那屬於妳的美好不能太多,不能;
回憶對妳們是不夠的,
但每次回憶註定與疼痛相伴。
其實妳可以放松壹些,
放慢壹些,再放下和放心壹些。
這樣的態度有些殘酷,
那畢竟是壹場夢——結束吧!
我喜歡妳這樣的詩句:
在壹個漢字的東南岸;
墨水從心中流過;
即使我發了壹筆橫財也不變心。
那是激情飛揚的日子,
有些感動應該銘記。
曾經的我像妳壹樣迷戀詩歌,
藝術,還有親情,
友誼與愛情。
如今這些高尚和高雅的心靈之光,
在金錢權利誘惑面前——
都他媽狗日的見鬼去吧!
越遠越好!
妳的流浪是壹面鏡子,
它穿透我的前世今生:
那些苦難算什麽呢,
那些憂郁徘徊的日子,
像大海的潮汐壹樣——
迎接光明送走晚霞。
金木水火土,我的五行中水草豐茂,
壹重火,它難化解春天的四水之圍。
我的腳步走得比命運要更遠,更悲切,
不知道妳的知天任命,
今夜從哪裏起航。
我太迷戀這樣的境界
——夢也何曾到謝橋。
召喚我前進的力量,
從前太多,如今太少!
妳說的壹點不錯:
今生今世到處都是海。
這符合我的命運,
我以前討厭
我發明了壹種飛機,
它能夠從大海上起飛,
帶著所有的夢,飛向另壹個夢。
壹起來吧! 西藏的格桑花還在冷風中飄忽。
離開它壹年多,
為什麽我的心還在——
布達拉,八角街,
納木錯和大昭寺。
為什麽黑夜的睡眠,
酥油燈壹次次把月光照亮。
我真的是想妳們了,
那些喇嘛,信徒,
還有那個幫我拍照的攝影師,
瞬間把幾百年歷史定格身後。
他姓甚名誰我不知道——
藏傳佛教的六字真言,
像天路向更遠處延伸,
紮什倫布寺巨大的金頂,
在歌手韓紅的吟唱裏枝繁葉茂。
那些飄揚的經幡,像磁石,
吸引無數朝聖者的靈魂。
但它不能減輕我離別的哀傷,
這壹次疾病和苦難被甩在千裏之外,
觸手可及的是神的恩典,佛的慈悲。
還有親人久別重逢的溫馨,甘甜。
我想我是累了,在貢嘎機場,
當飛機開始加速滑行,
當耳邊的風聲呼嘯著穿雲越霧,
當我低頭再看西藏的大地,
以及它閃耀聖潔光芒的事物,
我緊握妻子的手,突然松開。 這是1148年秋天,
金色的菊花漫山遍野,
鋪天蓋地。
在遙遠的中國,在宋朝,
壹個女人蓬頭垢面,疾病纏身。
她混跡落魄的難民——神情恍惚。
老年的衰弱無以復加,她的影子,
壹次次成長後迅速消失。
她走了很遠,已可以,
勇敢寫下思念和彩虹。
她叫李清照,就是喊“生當作人傑,
死亦為鬼雄”的女人;
就是寫“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淒淒慘慘戚戚”的詞人;
就是“庭院深深深幾許”中的少婦。
在遙遠的中國,在宋朝,
這是1148年秋天,
我看清這個女人的窮途末路,
遠去的紅顏啊,
那是壹個朝代的感傷。
她如膠似漆的趙明誠去了,
讓她聲名狼藉的張汝州不知所蹤。
在《壹剪梅》的風起雲湧,
我聽見《醉花陰》的孤寂與呢喃:
“莫道不消魂,人比黃花瘦”。
讀壹首“雲中誰寄錦書來,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嘆壹曲“花自飄零水自流,
壹種相思,兩處閑愁”,
金色的菊花鋪天蓋地,漫山遍野。
它漫過860年的時間之河,
朝向我,也朝向妳。
1148年秋天,李清照——
妳是明眸皓齒呢,還是素面朝天。 陽光照在午後的客廳,
它的溫暖打在我身上,
我的肩膀,還有胸口
——這壹刻看見幸福。
我的每壹次閱讀,
就是妳想像的那樣,
它發生在寬大的客廳。
在牧神的午後,
我翻開另壹個自己。
另壹個不真實的靈感,
或棕色的淺夢,
自右邊的窗戶悄悄走來,
陽光在那兒呻吟了壹下。
它看見我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緩慢打開書,翻到死亡這壹頁,
壹束陽光從眼前穿過,
突然想起壹句民間諺語: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他鄉遇故知。 在黑白交織的夜晚,雨季來臨。
雨季孕育我的生命,
沖走妳花樣年華。
母親,當我寫下這兩個漢字,
胸口在疼痛,
那無力到達的地方太多。
1938年——烽火連天的歲月,
每壹片青草是妳的故鄉。
多少次我聽見妳深深的嘆息。
在黑白交織的夜晚,
為了生活,壹日三餐,
妳曾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捕風捉影的日子,
白天是最暗的黑夜。
勞動,生產;勞動,生產;
參加各種批鬥大會,揭發和檢舉。
住學習班,遊行。
妳是地主的老婆,
村長不會讓妳魚目混珠。
妳是資產階級的總代表,妳代表享樂,
妳壓迫勞苦大眾。
這些日積月累的罪名,
沒有曇花壹現。
它們聲東擊西,
天天向上。
在百無聊賴的間隙,
妳也許屈打成招。
胸口在疼痛,母親,
那無力到達的地方太多。
妳沒有像我期待的那樣壽比南山,
(這是我壹生永遠的痛)
卻不卑不亢活出尊嚴。
在壹個個黑白交織的夜晚,
我撫摸妳清瘦的面龐。
它們是皮笑肉不笑啊。
還想念那些蘿蔔青菜嗎,
我很久沒有看見它們生長。
盡管土地依然見證它們的茂盛,
盡管妳不是它們的主人,
盡管——這世界忙忙碌碌,
此消彼長。
我能夠感受妳的閑適,優雅。
母親,那無力到達的地方太多,
在黑白交織的夜晚,我只想妳。 無論今生或前世,
妳的生命流淌在我的血液。
當黎明穿過往昔,
壹個世紀後的秋天滿目雕零。
有關妳的故事,
在落葉鋪滿鄉村的道路久久傳誦。
那每個高樓林立的縫隙,
我為兒子講述妳堅韌艱辛的壹生。
啊!太遙遠了,
從妳羸弱肩膀滾落的溫暖,
為什麽今天還讓我熱淚盈眶。
任何理由是多余的,
它不需要命名,也無需解釋。
壹切像妳說的那樣:
“人生壹世,草木壹秋。”
……
無論今生或前世,
妳的生命流淌在我的血液。
我血液因此有蘿蔔青菜的味道,
妳——在桃花開放的季節,
給我帶來南瓜,紅薯和土豆。
那是畫餅充饑的年代,
妳當然知道:畫餅——它不能充饑。
我常常想起妳燒的壹手好菜,
在老屋西北那間又低又矮的廚房。
妳的眼睛被濃濃的煙霧熏得淚水漣漣。
我清風明月陪伴的童年,
曾經在宴席或樹林起舞,
它沒有說東道西 ,
更不能指桑罵槐。
但我深知在故鄉的河流上,
青草與黑暗來得很早。
由南向北,從北到南,
坎坷的歷練讓我堅信否極泰來的道理。
記憶中的奔騰,
在妳出生的民國鐘表策馬揚鞭。
妳是大家閨秀的小姐,不顛三倒四,
也不南腔北調。
卻在指鹿為馬的日子,
被壹群南腔北調的人,
顛三倒四折磨。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
理想的帆船已經擱淺,停航。
壹個世紀的回望甚於它的展望,
我還是那個聽話的孩子,
只是在春天,
在壹片青草的愛撫下,
我已經眾叛親離。 我喜歡它高大的門庭,
它透明的穹頂,
讓我的思緒刺破藍天。
在武漢天河機場,
多少次我把它看成壹個巨大的——
白色城堡。我是城堡裏的國王,
公主王子早晨給我請安,
大臣忠心耿耿,各司其職,
我和年輕的王後不勝其煩,
思念前生。
這些究竟是為什麽。
另壹個我的壹生它是否存在。
在東湖和水果湖壹帶,
我生活十壹年,不是很長,
也不算太短。我的妻子,
還有虎頭虎腦的兒子,
在東湖和水果湖,他們說飛機場好;
到飛機場,他們說武昌好。
我喜歡它宏大的氣勢,
飛機場遠離城市,空氣像凈化壹樣。
也許是葉公好龍吧。
有次我飛往廈門晚點兩小時,
在雄偉得悲壯的候機大廳,
漫無目的的音樂無邊無際,
它彌漫,遲緩。
像壹扇門從未開啟的門等我光臨。
其實我習慣這樣的節奏,
在上午和下午之間,
在虛構與紀實之間,
空想的雪山讓我感動。
它的每滴融化,是退步的歷史,
嘲笑熟視無睹的人民。
那些饑餓的臉,那些恐慌的臉,
還有那些含情脈脈的臉呵,
我決定把飛機場交給妳們,
下壹步飛向哪片藍天,
我可以守株待兔,卻不能拔苗助長。 我看見生命衰老的痕跡,
在時間的深處,
壹個詞語帶給我壹段往事。
像記憶那麽久遠,
幸福之後的悲哀,和生動,
是甜蜜,它帶走壹片無言的苦。
痛心疾首的時光,
那些芳名,還有景色,
它們是否滋潤:
妳渴望已久的甘露。
這是在時間的最深處,
我看清大地的疼痛。
生命飄逝的無可奈何,
比風遠,比死亡更遠。
童年漏雨的村莊,低矮的青瓦房,
今夜,它們讓我激情滿懷。
那頭年邁的老水牛還繼續它的春夢嗎?
有壹次,我從它的身上摔下來,
迎頭撞見的不是狗屎。
很多年過去,我不能忘記的,
依然是叫人感動的細節。
那個對唐詩宋詞執迷不悟的少年,
在慢慢閉上他喋喋不休的嘴。
他更喜歡的是孔子,老子,
莊子和孟子。
從《論語》到《道德經》,
從《春秋》到《史記》,
我們盼望的日子,
不過是生命盡頭的那縷縷青煙,
只要微風吹動,它們便不知去向。
在時間的深處,
仿佛我們不曾來過。 從客廳到廚房,
年輕的妻子在抱怨,
妳已經是個老頭,還夢想,
十七八歲的生活。
日子疊了又疊,
灰燼壹片淒涼。
把心情搬到太陽下曬曬,
妳看看,妳越來越不像個男人,
整天被壹些無聊的加減法束縛,
還倒在小數點上。
是啊,在客廳打轉,
在廁所漫步的,
這個年輕的老男人,
越來越少的激情吞噬他。
種種跡象表明,壹不小心,
他就成為生活的俘虜。
生活不辜負他的沈思默想,
他的有的放矢或無地自容,
也許滑向另壹個負數和深淵。
但越來越多的背叛裏,
從妻子到主婦,從老頭到老公,
從夢想的生活到生活的夢想,
他選擇,並且只選擇這越來越少的激情。 這壹段往事的敘述從玫瑰開始,
我此刻看見玫瑰的色澤,
是大地的花朵,漂亮的新娘,
風中隱藏的暗器,
雨後升起的彩虹。
這壹段往事的敘述有危險的不確定性。
它發展的趨勢預示蓄謀已久的結局,
妳頂好不要觸及它,
或輕易走動。
只要轉身走動,
那風中的妙語便削盡妳畢身的芬芳。
像可憐人的壹生,
往事的敘述緩慢,虛擬,
富有節奏和律動感。
它包容流逝的不幸,
牽引甜蜜的來臨。
沒有壹條溝壑能填滿往事的深淵,
像壹段歷史的回顧,
清楚的更加清晰,
幽冥的更加幽暗。
往事越來越蒼老,遙遠。
時間寫出壹串串悅耳的風鈴聲,
是誰在我們中間側耳諦聽,
娓娓動人:
那壹段往事的敘述。 南風吹開這塵封的日子,
它的壹半被艷陽照耀,
另壹半還躲在無知的病痛,
那麽久遠,那麽陌生的吹動,
叫人相信,昨夜的鬼魂,
重新找妳。
記憶壹點點收縮,
遺忘來得太快。
它來得太快,妳看,
誰的語言出現我此刻的筆下,
誰就是另壹個,
更真實的虛無。
帶著妳的明凈,
妳的努力來定居吧,
在我靠近愛和善時,
寂寞已各自分離。
在我靠近愛和善時,
南風哦,讓我突然愛上,
這深深的大地。
愛上那來不及遠去的神袛,
就在日子這塵封的壹邊,
讓我接受美與醜,
幸福和不幸的規則。
記憶壹點點收縮,
遺忘來得太快。
它來得太快,妳看,
在日子平庸的背後,
菖蒲花已開放多年。 三只蝙蝠飛臨我五月的窗前,
七種色澤迎接它們佇立的姿勢。
壹種提示的分析,
假設存在那飛翔的速率,
這樣的夏日之光,
是命運的喜劇之光,渴慕之光。
暗淡或強烈的夏日之光,
將人類的存在之境引向開闊的地帶,
像我的寫作,
我的詩歌,我的詞句和格律,
把成功擊倒,希望擊倒。
夏日之光是壹段艱辛的忍受之光,
不可能的可能之光,
放棄之光。
夏日那明亮的敞開和到來是虛幻的,
不自由的抵達。
要在怎樣的守望中讓夏日之光平坦來臨?
從堅持到放棄,我的朋友和親人,
壹顆心靈在飛行的呼吸,
是否預示夏天已安靜遠離世紀的歌唱。 黑暗之中,當那種神聖被保持,
久逝的歌謠不動聲色。
它們彼此依靠,
為內心銘刻的花紋感傷。
妳什麽聽不見,
在空蕩蕩的房間,
妳猜想百年孤獨變成這樣或那樣,
可是妳錯了,它們不變成這樣,
更不會變成那樣。
它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在苦難的風中,
把希望收藏。
希望近似得虛假,
當那種神聖被保持,
雨後的春天,
我已經能夠觸摸到夏季的熱風。
我已經能夠寫出那空白的敘事,
為什麽有限的空白裏,
壹個人的命運不會偏離它到達的方向。
為什麽這空蕩蕩的門外,
百年孤獨依然空蕩蕩成長。
這是心靈的啞語,隱匿的豐收。
妳看見了嗎?
候鳥把那些跳躍的風景用形容詞表述,
用動詞描寫,名詞確定。
雨後的春天,
妳甚至還感受到它們的仿徨,
但不知它們為什麽仿徨,
又為誰仿徨。
只有我惆悵的心緒向妳柔聲低語,
人類文明的意義,
以及千萬種事物的命名,
那不過是壹種命名。 八月的蟬聲留下妳的哭泣,
記憶把它們帶向更遠的闊視。
大風驟起的瞬間,天空陰沈,
大風帶來,
壹片玻璃窗碎裂的即性曲。
傍晚降臨的時刻,
蝙蝠開始飛翔。
那些低垂窗簾下被妳註視的孩子,
多年以後,
他們成為大風中清澈的,
潔而凈的,寂寞和思念。
這思念不是時間,也不繼續,
它是壹片迷霧,
最後的迷霧。
它們在風中搖擺,
飄蕩和歌唱,
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為什麽被風帶走的不是落葉,
而是遍地滾動的砂子與碎石。
為什麽成群的孩子懂得奔跑的必要,
我卻漫步在這帶走意義的風中,
冥思苦想,自作多情。 月亮永遠在我們的頭頂,
它最初的啼哭怎樣模仿註定失敗。
月光如洗,月華如煉的時刻,
浪漫是看得見摸不著的形體。
與太陽不同,與傳說仙女有關。
在月亮生活千年萬年的嫦娥,
她不知疲倦地吮吸,是沈浸翻弄月光的遊戲。
另壹個動人哀婉的故事,
發生在農歷的七月七。
牛郎織女,鵲橋相會,
這壹切讓我信以為真。
偷偷躲進棉花地,
悄悄藏入茄子樹下。
什麽沒有聽見,
當然什麽聽不見。
是壹曲舞的七次迷惑,
還是壹首歌的三段詠唱。
壹生只浪漫壹次的月光,
妳不告知的,
大地肯定告訴我們。 壹路上,火車像壹條巨龍,
它呼嘯著穿山越嶺。
它經過平原就溫柔多了。
在可可西裏,藏羚羊、野驢和牦牛,
從它的腹部或腳下跑過。
遠處的雪山在閃耀,
在它們的身後或內部,
有壹個更遠的遠方。
那是我不知道的遠方。
那也是壹個想像的遠方。
我可以把羊八井的地熱叫大地的開水,
也能將藏北大草原的草比喻成汗毛
在念青唐古拉山,
太陽是壹個金輪,
它刺破我們的雙眼,
把雪山卻無可奈何。
這裏還是雪山的表面,在它的背後,
在那最深處,有壹個更遠的遠方。
那是我不知道的地方。
火車裏,幾個深圳人不停翻弄相機,
窗外的美景讓他們忘記高原不適,
他們目的地是珠穆朗瑪峰。
“壹定要登到五千米以上的山峰,
還必須在那兒呆幾天,否則這次就白來。 ”
其中壹個瘦瘦的矮子對我說。
我沒有他的雄心壯誌。
只想看看沒危險的風景,
危險無處不在。
多少勇士葬身高原,
多少豪傑命送黃泉已經不重要。
兩個香港人像我壹樣,
他們友善地微笑,
說東道西,指桑罵槐。
但我深知:他們不是綿羊。
壹路上,從格爾木到那曲,
從拉薩到林芝,
再從米拉山到那根拉山,
終年不化的雪山,連綿不絕。
這荒蕪廣袤的青藏高原,
偶爾有人走動。
是神的力量使他們生存,永駐這裏。
我知道:我看見了西藏的遼闊。
我看見了它遼闊之外的那壹切,
神祇無法褻瀆的土地,
是語言不能表述的,
——活著的詩篇。 太陽照到桌上,它溫暖的力量,
使清晨的大霧消散。
壹段平靜的表述後,
沈思者痛定思痛。
那些難於確定的記憶,
像積雪的反光。
只有遺忘不重現,他想:
有什麽證明,
昨天的財富會變成今天的苦難。
像壹千年前的貧窮與壹千年後,
真是兩樣嗎?
背面是無盡的深淵,
另壹側是心靈的隱憂。
從久遠的出生和成長到眼前的體驗與經過,
這遙迢的回旋多麽渺茫持重。
眺望南方,
眺望它長長鐵軌後的滾滾紅塵。
壹個由打工仔發跡為百萬書商的言說,
更像壹部荒誕小說的虛構:
“那時候我只剩二十五塊錢,舉目無親,
在對面天河體育館的馬路邊睡了七天七夜,
白開水加白饅頭。
誰相信這是我曾經的生活。”
“哪兒的生活都是生活,
北京和廣州沒有不同。”
惟壹有區別的是,
如果壹個地方,
心靈的財富可以出售,
那它不是地獄的後院,
應該在天堂的前門。
只有遺忘不會重現,他想:
哪裏生活不壹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