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越先生的書法藝術獨樹壹幟,飲譽國內外,尤以狂草、金文見長。先生草書初學懷素,後學張旭,對黃庭堅、祝允明、王鐸,乃至王羲之、王獻之、孫過庭等也有所涉獵和研究。其晚年草書在章法及墨法上均開辟蹊徑,形成了自己回旋盤繞、縱橫交織的章法布局和出神入化、極具縹緲姿態的墨法特色。先生自以為其書草而不狂,我想,這可能與先生嚴謹地治學態度、郁博的心理狀態有關。
唐代狂草大師懷素、張旭被譽為“顛張醉素”,他們往往借助酒神的力量來發泄自己心中的塊壘,所以,他們的狂草連綿起伏、氣勢磅礴,猶如江河壹瀉千裏。
司徒越先生歷盡人生坎坷與磨難,所以,他的狂草作品中相對來說沒有大的開合與起伏。他也承認自己的草書缺乏“慷慨激昂,抑揚頓挫”(司徒越致王業霖信)。司徒越先生的草書更多體現的是壹種掙脫束縛、沖出樊籠的心理狀態,他的狂草是“帶著鐐銬的舞蹈”。
司徒越先生的金文書法上溯三代,而又融入楚系金文的浪漫多姿和詭譎神秘。他的金文作品用筆厚重、結字端莊、章法完美。司徒越先生把“書卷氣”與“金石氣”巧妙地融進了篆書創作中,作品極大地體現出了“真”、“善”、“美”。所謂“真”,即作草遵守草法,作篆遵守篆法。金文中沒有的字,寧可不作也不生搬硬湊。偶有個別,大多釋文註明。所謂“善”,即善對每壹幅作品。他創作前寫小樣,不滿意的作品從不示人,其狂草更是無壹絲猙獰之態。所為“美”,即作品的章法美、氣韻美。司徒越先生學過西畫,西畫的構圖對其書法作品的章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司徒越先生青年時期在六安劉家圩(臺灣首任巡撫劉銘傳老宅,曾收藏虢季子白盤)臨摹過大量的金文拓片,並裝訂成冊,名曰《甲骨金石文鈔》,這為其後來的金文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無論是作草還是作篆,司徒越先生都喜歡用水破墨,使其作品墨彩豐富,呈現出濃淡、幹濕、潤燥的強烈對比。這種把中國傳統繪畫中的墨法運用於書法創作在明清時已經出現,司徒越先生在其創作中進壹步發揮漲墨、枯筆的作用,有“潤含春雨、幹裂秋風”的特點,為其作品增添了更多的亮點。
司徒越先生擅治印。他將漢印、古璽揣摩消化,又融入狂草的章法、吉金文字,形成了自己篆法考究、行刀穩健、章法多變的印風。從1943年刻第壹方“司徒越”算起,我們知道,他的壹生並沒有留下太多的篆刻作品,僅從他自己留有印蛻的小冊子《捉刀集》和安徽美術出版社出版的《安徽現代篆刻集》上的作品來看,我們可以得出壹下結論:他諳熟金石文字,運用穿插、挪位、欹側、呼應等手法,以刀代筆,精心安排,巧妙布置,穩中求險,險中求穩,把漢印的蒼茫、古璽的樸茂充分地表現了出來。
司徒越的書學思想集中體現在《草書獺祭篇》、《小議書法創新》、《結體、章法舉隅》等文章中。從這些文章中可以看出,他敢於批判古代書論。比如,關於“匆匆不暇草書”、“唯草書至難”、“規矩入巧、乃名神化”(均見《草書獺祭篇》)等。
其次,他敢於批評古今書家,更勇於否定自我。比如,對鄧石如與舒同的批評、對郭沫若與林散之的批評等。他承認自己的筆法(筆姿與筆力)的不足,更清醒的認識到自己必須“三多”(多寫、多看、多想),並對草書的抒情性提出了見解,即追求“慷慨激昂、抑揚頓挫”。對於上個世紀80年代出現的“現代書法”,司徒越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指出:“追求筆墨情趣,制造磅礴氣勢,化書為畫”(《小議書法創新》)等均是脫離傳統所謂的“創新”。這種創新是無源之水、空中樓閣,是不可取得的。對於舶來書法,司徒越則是辯證地對待,也從不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