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持印者,我又開始擔心起來,後悔當時沒有更多地詢問這方銅印的來源,也沒有留下持印人的姓名和通訊地址,甚至竟連印蛻也沒留下。嘆息之余,又唯恐對方是投石問路,借口出售,實為鑒定,然後另售。收假後的日子裏,我每天懷著焦急的心情等待著,擔心與這方銅印失之交臂。直到5月18日,持印者終於來到單位,我立即熱情接待,寒暄後方知他名叫王福堂,岐山馬江鄉人。當打開紙包,再次看到這方銅印時,多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我很快召集征集組人員,商議征集價格,給其辦理了付款手續。經過了解,得知這方銅印是1990年春季王先生在本縣益店鎮附近收廢銅時所得。
清除了印面銹垢和印鈕上的銹斑後,壹方制作極其精致的銅印呈現在眼前。其印背駱駝呈蹲臥狀,憨厚溫順,栩栩如生。印面陰刻篆文“晉率善氐仟長”六字,印文纖細清秀,字體勁健俊美,章法疏朗而又顯謹嚴。這是壹方不可多得的西晉官印(如圖),雖然鈕環殘佚,但毫不影響它的文物價值。此前岐山縣館藏中還沒有壹件西晉時期的文物。
銅印邊長2.3厘米,厚0.8厘米,通鈕高2.6厘米,重48克。印文首字“晉”,標明了國號,即為西晉中央政權所頒發。“率善”壹詞,是魏晉時期漢族中央政權對歸附的少數部族采取懷柔政策,表彰其歸順行為的習用語詞。在印文中使用它,是當時民族政策的需要,是壹種褒稱。“率”是遵循之意,“善”是良好之意,“率善”猶言從良、歸正、歸順。魏晉時期,對歸化的少數部族,除用“率善”“歸義”等褒詞外,在史傳中還有“率義”壹詞,其與“率善”“歸義”相類。
關於氐族,《魏略·西戎傳》:“氐人有王,所從來久矣……多知中國語,由與中國錯居故也。”從東漢中葉以後,在中國北方及西方邊境的氐、羌部族,由於其社會經濟的發展及其與漢族來往的日益頻繁,逐漸向內地遷徙。公元219年,曹操徙武都氐5萬余落,遷居陜西扶風、甘肅天水壹帶。《三國誌·魏書·楊阜傳》載:“(楊阜)前後徙民氐,使居京兆、扶風、天水界者萬余戶。”此後還有郭淮遷氐3000落以實關中。今此印出土於關中西部岐山地區,可證史傳記載不誤。
印文中的“氐仟長”,即氐人仟長。範文瀾在《中國通史》中論證:“氐人酋長稱王或稱侯,很多王侯受漢朝廷封號,與漢官***同管理氐民。”在出土的魏晉官印中還有“魏率善氐佰長”“魏率善氐仟長”“晉率善氐仟長”“晉率善氐邑長”等印文,可知魏晉時期漢族中央朝廷對少數部族之歸附者的封號級別有王、侯、邑長、仟長、佰長等多種。仟長當是低於王、侯而高於佰長之官。
此印頒行時間,當在西晉初年。其理由是:1.此印於岐山益店壹帶收集,該地區曾出土過“魏率善氐佰長”銅印壹方(現藏陜西歷史博物館)。可知西晉王朝建立後,由於朝廷的更替,西晉對這壹地區原已歸附曹魏的氐族各級首領頭目又重新封號、委任,並頒行了新的官印。2.晉初實現的全國統壹為時不久,便又進入了壹場規模更大的民族分裂和混戰時期。當晉武帝死後,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逐漸激化,各地反晉鬥爭風起雲湧。聚居關西秦州、雍州壹帶的氐族,於公元296年推氐人齊萬年為首領,舉兵反晉,此期間不會有氐族率眾歸附於晉,晉王朝更不會再給氐人首領頭目封號賜印。故知此印頒行當在晉初。
此方官印,是反映西晉時期多民族融合的實物見證。對於研究西晉歷史及民族關系史有壹定的史料價值,故顯得尤為珍貴。
責編 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