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培 範振鈺
乙 這回我給您表演。
甲 哎呀,咱可老沒見啦!
乙 有年頭兒了。
甲 您很好吧?
乙 不錯,不錯。
甲 還在那兒住著啦?
乙 啊,還在那兒住。
甲 家裏頭好?
乙 您承問。
甲 到家您給我問候。
乙 好,壹定,壹定!
甲 哎呀,您可胖多啦。
乙 是啊。
甲 怎麽樣?現在您有幾個小孩兒啦?
乙 我呀?我就是壹個姑娘。
甲 是啊!哎呀,太好啦!我有壹個小子啊。哈哈哈!您那姑娘今年多大歲數啦?
乙 哦,十六歲。
甲 是啊?哎呀!怎麽那麽寸呢,我小子十八歲。
乙 誰問他了這是?
甲 哎,您那姑娘身高……多高的個兒呀?
乙 壹米六。
甲 是啊?哎呀,我小子壹米七。嘿嘿嘿。
乙 要這麽壹看,還夠般配的。
甲 哎,我也這麽說哪。
乙 妳外邊溜達溜達吧!
甲 妳怎麽往外轟我呀?
乙 是啊,我聽妳這話別扭。
甲 您那姑娘在哪兒工作呀?
乙 他怎麽凈惦記著我這姑娘啊?
甲 有這麽壹句話嘛,“姑娘大了不可留,留來留去結冤仇。”
乙 看這意思,我這閨女要歸他們家。
甲 您也同意啦。
乙 哎……誰同意啦?這是!哪兒我就同意呀?
甲 您不說歸我們家嘛。我跟您說實在的,您可千萬別有封建思想,孩子的事兒啊,咱們做家長的別摻和,他們自己見個面兒,同意呢,咱就搞著。作為咱們……
乙 我說妳有點神經病吧?妳這都哪兒的事兒!我跟妳說呀, 我孩子還小,現在正在上學。
甲 緔鞋沒關系,我們不挑工作。緔鞋這工作……
乙 誰告訴妳緔鞋啦?怎麽緔鞋出來啦?
甲 妳讓各位聽聽,妳當著大夥兒說的,妳們孩子正在緔鞋。
乙 我說我們孩子上學。
甲 上學沒關系,先搞著,畢業以後再結婚。
乙 這位還死乞白賴,妳看看吧!我跟妳這麽說啊,我孩子還小。
甲 噢。
乙 現在正在努力學習的時候。
甲 是啊。
乙 我準備叫她上大學,上出來之後為國家貢獻力量。
甲 有誌願。
乙 再者說,年輕輕的不應該過早地考慮這些問題。
甲 是,是。
乙 尤其是我們做家長的,更不應該支持他們過早地考慮這些問題。
甲 我跟您這麽說親家。
乙 哎……哪兒就親家啊?這沒三句話訂婚了,妳看了嗎?
甲 不是,我跟您說呀,說實在的,您是沒看見咱這兒子。
乙 哎!這得分清啦,妳的兒子!妳的是妳的,我的是我的,別套近乎這兒。
甲 不是,真的!您是沒看見這個孩子,您要看見這個孩子,妳打心眼兒裏您就愛,您能主動地把您的閨尋給我們。
乙 也不至於。
甲 我那個孩子在咱“天津衛”妳打聽去,沒有不知道的!
乙 妳孩子叫什麽?
甲 和平老三!
乙 叫什麽?
甲 和平老三。
乙 噢,妳們孩子行三?
甲 剛才我不告訴妳嘛,就這麽壹個。我們孩子可以說是昆侖山上壹棵草,千頃地壹根苗,老爺廟的旗桿獨壹根兒,要用我愛人的話來講,我們那叫“獨生子兒”!
乙 行了。既然是獨生子,怎麽又叫“老三”哪?
甲 他小名叫“三梆子”。
乙 三梆子?
甲 長大了再叫小名兒不好聽啦,到十八歲了,怎麽辦呢?就叫“老三”。
乙 那麽“和平”是怎麽回事兒?
甲 我在和平區住,這麽叫“和平老三”。
乙 和平老三?
甲 就跟那個“海河老大”、“紅橋老五”、“白樓老七”那名字啊……
乙 哎!行行!
甲 跟那名字壹樣。
乙 打住!有這麽個稱呼不是好兆!
甲 啊!您是沒見過那孩子,咱那孩子可不那樣。老實!跟形勢跟的特別緊。
乙 從哪兒看?
甲 社會上剛壹興喇叭褲,我們寶貝兒就做了壹條。
乙 這叫“跟形勢跟的緊”呢?
甲 耶,對啦!人家哪,沒人教啊!自己就會裁了,會鉸啦,連縫兒都自己做的,嘿,百貨大樓的不買。
乙 為什麽?
甲 嫌不合格。出去到布鋪,量了壹丈布。
乙 哎!多少布?
甲 壹丈。
乙 做什麽呀?
甲 喇叭褲。
乙 用得了嗎?
甲 大喇叭口兒。
乙 大喇叭口兒?
甲 哎!您看我們孩子那喇叭口……我們寶貝兒那壹條褲腿兒,比我的褲腰都肥!
乙 費這個勁幹嗎呢?妳讓妳們孩子穿兩條面口袋兒出來好不好!
甲 面口袋兒短哪,人家褲腿兒長啊,那褲子壹禿嚕到地。您算,由打我們孩子做了喇叭褲穿上以後哎,我們街道保潔隊的大娘都不掃胡同啦!
乙 哎,為什麽呀?
甲 全讓我們寶貝兒給禿嚕幹凈啦!
乙 這管什麽用啊?
甲 耶?現代化嘛!
乙 這叫現代化呀?妳這是歪曲。現代化?我們學習人外國的先進的科學技術。
甲 哦哦!學習科學,學習外國的技術?
乙 對。
甲 可得學得了啊?
乙 妳不說妳們孩子聰明嗎?
甲 聰明沒在那兒啊。
乙 在哪兒啊?
甲 全在喇叭褲上啦。
乙 都掏這兒啦?這管什麽用?
甲 管什麽用啊?就我們那孩子那模樣,他這個打扮兒,小煙卷兒往這兒壹拿,甭多啦,來仨!馬路壹站,敢過去嗎?就這樣!
乙 拿我個人來說,我是不敢過去。
甲 這不完啦嘛!
乙 橫行霸道都變了禍害啦。
甲 什麽禍害?我不同意。
乙 妳什麽不同意呀?看看這穿著打扮、行動坐臥,責任在妳身上。
甲 怎麽呢?
乙 妳呀,不會教育孩子。
甲 哎呀,我可不跟您擡杠啊,確實我不會教育孩子。妳會教育孩子,明兒把我兒子送妳。
乙 不要!不要!
甲 妳瞧嚇得這樣!“不要!不要!”幹嗎呀?妳倒想要啦?我們還舍不得給哪。
乙 自己留著吧。
甲 要給的話,頂多給妳壹半兒。
乙 這壹半兒是什麽意思?
甲 耶!有這麽句話呀,“壹個姑爺半個兒啊”!
乙 妳要再提這茬兒我跟妳沒完,妳信不信哪?妳少拉攏親戚啊。
甲 咱就說這個意思。我不同意您的說法。
乙 妳怎麽不同意呀?
甲 妳老叫我教育,我是幹嗎的?
乙 妳是幹嗎的?
甲 我整天上班我忙,我怎麽教育呀?
乙 那也不能推卸責任,放任自流啊。
甲 由他母親負責呀。
乙 他母親管?
甲 教育孩子是他母親負責呀。說實在的我們這孩子,哎呀,有了這孩子之後,他母親把心血都擱到這兒啦。我說實在的啊,我說實話,我可不是誇我的愛人!我那愛人可以稱得上是模範母親,把心血都擱到孩子身上啦!我們孩子怎麽長起來的?
乙 怎麽長的?
甲 牛奶、橘子汁兒餵起來的。我愛人跟我說的好,這樣的孩子長起來非常的聰明。
乙 聰明嗎?
甲 果不其然,太聰明啦。
乙 怎麽呢?
甲 嘿,這個小孩兒這個聰明,您算他剛會說話哎,就會罵街了。
乙 這叫聰明啊?剛會說話就學罵街呀?
甲 幹嗎大驚小怪的?不是沒罵別人嘛。
乙 罵誰啦?
甲 罵我。哎呀,小孩兒罵街有意思。嘿……
乙 妳這什麽家長啊?這是!罵街楞能告訴有意思。
甲 我們老兩口就這麽壹個,能不聖嘛!能不疼嗎?下班以後我得抱。我剛抱過來,我愛人跟我搶,“妳別抱他呀!妳不會抱孩子。妳看妳抱孩子,抱來抱去,腦袋就沖下了,這個。我告訴妳:我們這孩子多好啊,哎呀!三梆子他爹,真有意思!多好啊,三梆子,快去!罵妳爸爸去,罵妳爸爸去!”我們孩子反應多快,“嘿嘿,爸爸是老梆子!”
乙 好,孩子是夠聰明的。孩子叫“三梆子”,妳可不“老梆子”嘛!
甲 “哎呀,小寶貝罵的真好聽!再罵壹句!再罵壹句,爸爸給妳買巧克力。”
乙 不錯!罵美了,妳看了嗎?
甲 我們這孩子,就在他母親循循善誘之下,那叫啟蒙的教育,培養到今天,十八歲啦,始終不忘慈母之恩。
乙 怎麽呢?
甲 不管到什麽地方辦事兒去,不管跟誰說話,老得把他媽擱到嘴邊兒上。
乙 哎?那怎麽擱到嘴邊上啊?
甲 壹張嘴,“我他XX的、妳他XX的、咱他XX的、他他XX的、都他XX的!”
乙 什麽亂七八糟的!
甲 孝子啊。
乙 這叫孝子啊?這樣說,長了給妳們惹禍。妳應該說、應該管哪。
甲 哎喲,我不是不管哪,我他XX的壹管,他他XX的瞪眼。
乙 去去!妳管不了,根子就在妳這兒。
甲 怎麽呢?
乙 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妳要不罵街,他會罵街嗎?上行下效,責任就在妳這兒,要改妳先改。
甲 我……我罵不過他。
乙 妳還罵不過他?
甲 我沒他罵的花哨。哎喲,我們孩子罵街可罵出水平來了。
乙 甭罵出水平來啦!我告訴妳呀,這個罵街呀,是舊社會留下來的壞習慣、壞習氣。我們中國是個文明的古國。
甲 噢!
乙 如果張嘴罵街,閉口罵人,那是民族的恥辱,這可得教育呀。
甲 哎,對!您讓我教育,我整天忙啊,我上班兒,我怎麽教育呀?再者說啦,我們光教育啦,還要學校幹嗎呢?
乙 哎?妳說錯啦。我們做家長的應該跟學校配合起來呀。
甲 上班兒忙,沒法兒配合,把孩子交給學校就得啦。也別說,我們這小孩兒哎,就打上學上的,老師特別喜歡他。
乙 怎麽喜歡呢?
甲 全學校同學都放學回家了,就把我們寶貝兒壹人留那兒啦。跟老師做自我談心。
乙 那叫“談心”哪?那叫“自我檢查”!妳們孩子犯錯誤啦。
甲 沒錯。
乙 沒錯把他留下?
甲 給老師起外號兒起的。
乙 給老師起外號兒?
甲 給老師起個外號兒有什麽關系呀?這個老師要不怎麽年 輕呢?我們孩子給妳起個外號兒,那不是喜歡妳嗎?
乙 那叫喜歡哪?
甲 妳怎麽這麽想不通啊?人不得外號兒不富啊。
乙 這都哪兒的話呀?
甲 把我們孩子留那兒談啊,談著談著,哎!要不怎麽年輕的老師哪,楞沒說過我們孩子,老師哭啦。
乙 那是叫妳們孩子給氣的!
甲 我就知道沒好吧!
乙 怎麽?
甲 就打我們孩子給老師起外號起的,沒給我們孩子判過及格。咱就知道這事兒。
乙 先等會兒!這個及格不及格是老師判的?
甲 哎喲!不是她判的還是我判的?
乙 哦,對!那是成績爭取來的。
甲 我不同意。
乙 妳怎麽不同意呀?
甲 有給八十分兒的。
乙 學習好。
甲 有給九十分兒的。
乙 成績好!
甲 還有給壹百分兒的。
乙 學習認真。
甲 我們這寶貝可真不錯,哪個卷子都是“大雞蛋”。
乙 不好好的學習。
甲 篇兒篇兒大雞蛋。那天老師也壹迷糊,畫了個大圈兒跟“鴨蛋”壹樣。我壹看,行啊!甭管雞蛋、鴨蛋,有營養就得呀!
乙 妳看這什麽糊塗家長啊?妳看看妳們孩子:小的時候學罵街;上小學了,給老師起外號;考試的時候得零,妳們孩子啊,這麽壹看哪,是典型的搗蛋。
甲 您說什麽?
乙 搗蛋!
甲 那是核武器,他搞不了那個。
乙 什麽叫核武器呀?
甲 您不說叫我們孩子做“導彈”去嗎?
乙 妳們孩子做導彈哪?搗蛋,就是搗亂分子,搗亂!懂嗎?去學校搗亂。
甲 沒搗亂,就是砸玻璃啦!
乙 把學校玻璃都給砸啦?
甲 不光他壹人兒,好幾個學生壹塊兒砸的。
乙 那也不行!老師就不管嗎?
甲 上了中學了,老師不好意思管。
乙 怎麽不好意思的?
甲 老師忙還忙不過來呢!
乙 忙什麽?
甲 老師正忙著寫檢查呢。老師忙著寫檢查,她正忙這個,還管學生?
乙 等會兒!老師寫檢查?這什麽時候?
甲 就那時候,就那個!
乙 這是什麽?
甲 那“四個人兒”執政的時候。
乙 噢,妳這壹說提醒我啦。就是所謂的“反潮流”那陣兒。
甲 哎,對對!我們那孩子造反勁頭足極啦。
乙 怎麽?
甲 馬路上來車西瓜哎,我們孩子壹叫號就給“圓兒”啦。
乙 圓兒啦?那叫搶啦!
甲 圓兒啦!小孩兒!
乙 明搶明奪呀?
甲 哎喲,我們孩子機靈極啦,挑倆大個兒的,抱著跑家來啦。“呼哧呼哧”就跑來啦。
乙 妳看見了嗎?
甲 看見了。
乙 妳管了嗎?
甲 當然管啦,“寶貝兒,進來,哪兒拿來的?咱可不要這個,趕緊給人家送回去!赴緊給人送回去!”我剛說到這兒,我愛人接過來啦,“得啦,得啦!嗬!妳這覺悟還夠高的啦?妳還會大義滅親啦?幹嗎,幹嗎?這麽點兒孩子拿倆西瓜容易嗎?”
乙 啊?
甲 “妳看那個小細胳膊抱倆家來,容易不容易呀?我告訴妳:妳別管啊!”“啊,別管?咱不管!”
乙 這就不管啦?
甲 不讓管咱能管嗎?
乙 這應該管,給人家送回去。
甲 送回去?
乙 啊。
甲 我愛人說那叫“贓物”,送回去惹禍啦。
乙 那妳們怎麽辦呢?
甲 怎麽辦呢?我愛人有主意,切巴切巴給吃啦!
乙 吃啦?
甲 啊,喔。
乙 妳吃了嗎?
甲 我……反正夠甜的。
乙 還是吃啦。妳說,就這個妳不追根兒啊?妳管哪?
甲 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
乙 那什麽妳該管哪?
甲 我們孩子讓門口兒那二狗子給打了。
乙 叫誰?
甲 門口的二狗子。
乙 瞧他們門口這名字,“二狗子”、“三梆子”,加上他“老梆子”。
甲 孩子叫人給打的那樣了,咱得說咱自己的孩子。
乙 哎,對。
甲 “寶貝兒,怎麽意思?啊?妳怎麽整天地給我惹禍去呀?啊?這好幾天沒著家,妳哪兒去啦?今兒讓人打了,跑家來啦?啊?妳跟我那能耐哪兒去啦?怎麽我跟妳說話妳老跟我瞪眼呢?妳那本事呢?啊?妳說,妳那本事呢?有這麽句話妳懂不懂了,‘大丈夫能死陣前不死陣後’,妳明白不明白?有跟我瞪眼的工夫跟人拼去!”我這麽壹說呀,我們孩子臉也紅啦,筋也繃起來啦,“對,爸爸,妳說得對,我跟他拼去!”
乙 妳說的這話是火上澆油啊。
甲 “噌”,就蹦起來啦!也別說,還是我愛人壓事。
乙 怎麽?
甲 我愛人真能壓事。“哎喲!缺德鬼哎,真不叫家大人省心哪!妳爸爸說妳兩句,妳就這樣啊?妳看人家二狗子五大三粗的,妳打得過人家嗎?別說妳壹個人啊!把妳爸爸、妳們爺兒倆捆到壹塊兒都不是個兒啊。啊?就這樣走啊?快給我回來吧!”
乙 算啦吧!
甲 “咱們三口兒壹塊去!”
乙 啊?打群架去呀?
甲 我愛人還真有韜略。我們孩子頭了蹦過去之後,我愛人在後頭壹叉腰,我後邊壹看:二狗子改嘴啦,“哥們兒,我服了行嗎?”
乙 服啦?
甲 服了。
乙 算妳們家露臉,妳們家橫啦!
甲 對。
乙 我問妳,這孩子打架做母親老跟著幹什麽?
甲 她老怕孩子吃虧。當然,壹個人打架打不過人家,我愛人就會。妳在我們那片兒打聽打聽,沒有不認識我愛人的。
乙 她叫什麽呀?
甲 “坐地泡”。
乙 這個“坐地泡”怎麽解釋啊?
甲 跟人家辯論去呀,辯論不過人家,坐人家屋地上啦,壹泡就四個鐘頭。
乙 喔!我明白了,“滾刀肉”!外號叫“母老虎”!
甲 哎呀,您誇獎。
乙 還誇獎哪?這個!
甲 有時間妳上我那兒串個門兒去。
乙 不去,不去!我怕“老虎”咬著我。
甲 別客氣,咱們是親家。
乙 妳還提這茬啊?我要妳這麽個倒黴親戚,嚇也得把我嚇死,我告訴妳吧!
甲 我跟妳說實在的啊,咱那個孩子啊,叫您吃不了虧。
乙 我呀,吃點兒虧好。
甲 那個孩子有人緣兒。
乙 他還有人緣兒?怎麽呢?
甲 妳想,但凡沒人緣兒,那派出所老找他幹嗎?
乙 派出所找他?
甲 啊,我們那門口兒派出所,那戶籍警找他談好幾次了。
乙 談好幾次啦?
甲 啊。
乙 妳們孩子拘留了吧?
甲 啊,留下啦!沒交情能留那兒嗎?就拿您來說吧,咱們倆這交情,我死乞白賴地留,不才管您壹頓飯嘛。我們那小寶貝兒,在分局裏頭,壹個禮拜呀。
乙 治安懲罰拘留!
甲 哎,由打孩子進去之後我可揪著心嘍!我說孩子惹了什麽禍啦?做家長的也不知道,這怎麽辦呢?我愛人倒能安慰我,真是我愛人好。
乙 她說什麽啦?
甲 “得啦,得啦!別老愁眉苦臉的啦!低頭來低頭去幹嗎?就好像咱家出了嘛事兒似的。叫人家街坊四鄰看著好看嗎?我告訴妳,沒關系呀,不就進去了嗎?進去跟住姥姥家壹 樣,有十天半個月就出來啦。”
乙 啊?這心真夠開通的。
甲 我壹想:也對,有十天半月出來啦。
乙 出來了沒有?
甲 那天出來啦。正好我愛人沒在家。嗬!我正趕上。
乙 應該教育教育。
甲 小寶貝兒打外邊兒來了。進來之後,我壹下子就把門銷上啦!
乙 銷門?
甲 我說:“寶貝兒!噗!哪兒去了,這些日子?妳給我說實話!妳今兒要不給我說實話,我告訴妳,今兒就是今兒個啦!”
乙 幹嗎?
甲 我拿起了搟面杖,“嘡嘡”我就樓,“啪啪”地抽!抽他!實在不行?(動作)
乙 這是幹什麽?
甲 我給他來個背口袋。
乙 咳!我告訴妳,這個孩子犯了錯誤,妳打不解決問題兒。
甲 不行嗎?
乙 主要正面教育,妳得說服他呀。
甲 哎,不對,不對!您可不懂。
乙 怎麽?
甲 木棒下面出孝子啊。
乙 這是哪兒的事兒?甲 壹個“背口袋”讓我給扔那兒,他起來還跟我支歪,他跟我來這勁兒。我說:“爺們兒?還要玩兒拳?”
乙 妳瞧這爺兒倆了嗎?
甲 就這麽壹比劃,小寶貝兒“噌!”就跑啦!這回我倒放心啦。
乙 跑啦?
甲 跑了壹個多月。
乙 壹個多月啦?
甲 哎,對嘍!
乙 妳也不找找他?
甲 咳!找他幹嗎?更省心啦。
乙 省心?
甲 他在家我得揪多大心哪?這回倒利索,這不最近來信兒了嗎。
乙 哪兒來信兒啦?
甲 公安局給我送信兒來啦。
乙 公安局送信兒?
甲 小寶貝兒又進去啦。
乙 又進去啦?行行!不要緊,“住姥姥家去啦!”有幾天就回來啦。
甲 回不來。小吉普兒接走的。
乙 那也不要緊,多住兩天。
甲 多住兩天不行,這回判啦,
乙 判多少日子?
甲 有期徒刑十年。
乙 又創什麽“奇跡”啦?
甲 嗐,哪兒有什麽奇跡呀?就是持刀行兇,攔路搶劫。
乙 就這兩條就夠啦,持刀行兇啊?
甲 進去判了十年。唉!說實在的,我就沒遇上好街坊,沒遇上好鄰居。我們孩子都進去了,合著我們這個胡同哎,家家吃撈面。
乙 對!應該吃撈面,吃喜面,除了壹害。
甲 尤其是那個趙大爺,出來進去說閑話,八十多歲老頭兒,妳得壹邊忍著不完了嗎?那天跟我走個對臉兒,“英培呀,我給妳道喜呀,哎呀,真是大喜呀!我得感謝公安局呀,都寫好了感謝信了。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啊,不是不報啊,時辰沒到啊。我聽說寶貝兒判了十年是吧?太好啦!妳們這個小寶貝兒判了十年,這毛病在哪兒呢,知道嗎?都在妳們家那‘坐地泡’身上啦,老寵著!”
乙 趙大爺說的對呀!這是氣的。
甲 他這麽說呀,我心裏倒不難過;最叫我難過的是我們孩子也這麽說。
乙 妳們孩子在哪兒說呀?
甲 那天我給接見去啦。
乙
嗎去啦?
甲 接見去。
乙 就這樣的小寶貝兒還給他接見哪?
甲 妳說我自己的孩子我不得惦著他嗎?
乙 還惦記著呢。
甲 他惹了禍啦,怎麽著我是他的家長啊。那天禮拜天,我跟我愛人我們倆人起了個大早,就奔小西關兒。
乙 那叫“小西關兒”啊?那叫監獄。
甲 對對,就上那兒去了。我壹看我們那孩子,我們那孩子壹看見我,咧著大嘴可就哭上啦,“爸爸,媽媽,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害了我自己,我也害了別人!現在人民恨我,我恨妳們倆人。”
乙 孩子說的對。
甲 “妳們倆人壹點正文兒都沒有。我小時候,妳做母親的教給我罵街,妳也不管。我在學校功課不好,妳找人老師去,妳跟人那兒‘坐地泡’去!結果那時候管妳叫‘坐地泡’,我還不知道嘛事兒,現在我才明白。現在我嘴都板不住,張嘴就是罵街,閉口就是罵街。打來了分局以後,到了監獄裏頭,人說我‘壹嘴爐灰碴子’。尤其妳這做父親的,我們
那年才三歲,妳坐到旁邊喝酒,妳拿筷子往我嘴裏抹,嗆得我直流眼淚兒,我也不敢提出抗議來。”
乙 就這樣疼啊?
甲 “妳抽煙卷兒,往我們嘴裏噴,嗆得我們那樣。到現在我十八了,也會喝酒了,也會抽煙了,上了這麽大癮頭了。哼,妳們也不管我啦!”
乙 不管,妳怎麽樣啊?
甲 “沒別的轍,可不得找小哥幾個壹塊兒喏喏,想轍去唄!壹個月、壹個月的不回家,妳們也不管我。回家以後哎,給我來‘背口袋’,妳這是嘛家長啊?這個!”孩子這麽壹說,我說:“可不是嗎,咱們都接受這次教訓吧!這次是沈痛的教訓!咱們把它記住了得啦。妳看需要什麽東西呀,下次我來的時候給妳捎來。”“我嘛也不需要了,您走的時候哎,把您腦袋戴的帽子,給我留下就行啦。”
乙 那幹什麽用啊?
甲 “那是我搶來的。”
乙 嘿,好好!孝子啊!兒子搶帽子,爸爸戴!戴著合適嗎?
甲 就緊點兒。
乙 還緊點啊?
甲 家裏有壹摞都合適,我沒舍的戴呀。
乙 那妳不問問哪兒來的?
甲 我哪兒知道啊,我以為他去委托店買的呢。“您看看咱家二樓那兒,還有自行車零件兒,妳也給派出所送去得啦。”
乙 哪來的?
甲 “那是我偷來的。門後頭還有壹筐鈴襠蓋兒。”
乙 妳這孩子損不損哪?壹筐壹筐地擰啊?
甲 “妳也給派出所送去吧。床底下還有把刀,您也交派出所得啦。”
乙 兇器。
甲 “我告訴您,下次您再來,給我帶兩身兒舊衣服來,我要好好在這兒勞動,我徹底地勞動,徹底地改造!爭取提前釋放我。”孩子這麽壹說,哎呀,我心裏可就難過了,作為我來講啊,說實在的,凡是做家長的可千萬別跟我學。
乙 好好想想吧。
甲 我們培養孩子,培養他幹嗎呀?做革命事業接班人哪!
乙 對呀!
甲 我怎麽把他培養到監獄裏去啦?他從小,就這麽溺愛他,確實我錯啦,記住這次教訓吧!妳說我對得起誰?我對不起國家,我對不起黨,我對不起人民,犯下了嚴重的錯誤,
犯下了大罪!說句良心話,我連您都對不起!
乙 有我什麽事兒啊?
甲 讓您那姑娘還得等十年。
乙 去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