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才
康有為是中國近代維新思潮的著名代表人物,戊戌時期變法維新運動的領導者,是當時“向西方尋找真理的”“先進的中國人”[1]之壹。但是,在戊戌政變之後,他打起保皇的旗幟,堅持立憲,反對革命,反對***和,因而落在了時代的後面。基於此,多年來我國大陸史學界對康有為的研究,多側重於他在戊戌時期的思想與活動,而對他在戊戌政變後的政治態度和思想,壹般地給予了簡單的否定,缺乏具體深入的分析研究。為了全面正確地評價康有為,本文擬就康有為在辛亥革命時期的政治思想作壹初步的探索,不當之處,請史學界的同誌們指正。
壹
戊戌政變發生後,康有為,梁啟超等逃往海外。在民族危機、階級矛盾日益加深的形勢下,為了拯救“四萬萬生民”,繼續變法維新事業,鑄造出壹個超邁“大秦”即歐洲的新中國[2],康有為不避辛苦,“蹈日本而哭庭,走英倫而號救”[3],希求日、英帝國主義出面迫使西太後歸政光緒帝。這壹幻想破滅後,他於1899年7月在加拿大成立保皇會,接著乘義和團運動之機,策劃了兩湖與兩廣的武裝“勤王”。此後,他在相繼寓居新加坡、檳榔嶼和印度的大吉嶺期間,壹方面繼續探索救國救民的道路,先後完成了《禮運註》、《中庸註》、《春利筆削大義微言考》、《論語註》、《大學註》、《孟子微》以及《大同書》等壹系列重要著作的撰述,從而進壹步完善了自身的理論思想體系;另壹方面則在“保皇”的旗號下,既同封建頑固派展開鬥爭,又極力阻止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運動的發展,明確提出了“君憲救國”的理論及其實現的途徑。
(壹)抨擊專制,頌揚民主
康有為的重要著作《大同書》,在構築未來大同社會的圖景時,首先對現存制度進行了有力地批判,對封建專制制度尤其展開了猛烈地抨擊。《大同書》***分十部,其中壹部的題目是“入世界觀眾苦”。該部列舉了“亂世”的種種“苦道”,什麽“人生之苦”、“天災之苦”“人道之苦”、“人治之苦”等等,計有38種之多,實則把現存世界描繪成壹個無處不苦、無人不苦的大苦海。康有為在探討這壹系列苦難產生的根源時,其矛頭則主要指向了封建君權。他指出,在君主制之世,“尊君卑臣而奴民”,“尊男卑女而隸子弟”,完全違背了人道。歷代帝王,在奪取帝位時,“其殘殺生民不可勝數”,名為皇帝,實為“民賊屠伯”;奪取帝位後,為維護其統治,則對臣民采取種種殘酷已極的壓制:“若夫名分之限禁,體制之壓迫,詫於義理以為桎梏,比之囚於囹圄尚有甚焉”;“君主之專制其國,魚肉其臣民,視若蟲沙,恣其殘暴”;且大興文字獄,“壹言之失,死亡以之”。在專制統治下,“政權不許參預,賦稅日以繁苛,摧抑民生,淩鋤士氣。務令其身體拘屈,廉恥雕喪,誌氣掃蕩,神明幽郁,若巫來由之民,蠢愚若豕,卑屈若奴而後已。”他痛斥這種專制統治下,“背公理,害人道,未之有比者”,是實現大同的最大障礙,“不得不除之也”[4]。
在批判專制的同時,康有為把西方資產階級“天賦人權”的思想與《禮運》大同思想和儒家“仁”的學說結合起業,具體地闡述了他的民主思想。他說:“天下之人,本皆天生,同此天性,自同為兄弟也。”[5]據此,他認為:第壹,人與人完全是平等的。既然“人為天之生,人人直隸於天”,那就應“人人自由,人人平等,我不能以非理加諸人,人亦不能以非理加諸我,我謂太平之世也。”[6]第二,世界是“公”的。即“凡直隸天下者皆公之”,“公者人人如壹之謂,無貴賤之分,無貧富之等,無人種之殊,無男女之異。”[7]第三,人人有自主之權。既然人人都是天生,人人都具有同樣的氣質、欲求,那就人人都應享有同樣的權力。“總之人人有自主之權,為地球之公理,文明之極點,無可訾議者也。”[8]依據上述民主原則,康有為闡述了國家的起源、國家的性質並設計了未來理想國家的藍圖。他認為。既然人人“同是天子”,故“天下國家者,為天下國家之人公***同有之器,非人壹家所得私有”,[9]但群聚在壹起的眾民,公事繁多,又不能人人都從事公***事業,因此要公舉人任之。“所謂君者,代眾民任此公***保全安樂之事,為眾民所公舉,即為公民所公用。民者如店肆之東人,君者乃聘用之司理,民為而君為客,民為主而君為役,故民貴而君輕。” [10]既然“君”是人們推選出為眾小辦事的公仆,因此,“君主專制”的存在就是沒有任何根據的,唯壹正義而合理的國家政體,只能是民主的政體。康有為設想,未來“大同”世界的“政府”,名為“公政府”,主要是壹種社會的經濟文化管理機關,而非強制壓迫性的國家機器。公政府的議員由人民公舉,其行政官員由議院議員舉,這些官員“其職號有上下,但於職事中行之,若在職事之外,則全世界人皆平等,無爵位之殊。”[11]很明顯,這完全是以西方國家為榜樣,建立在以“人人平等”原則基礎之上的資產階級國家政體的構想。
(二)堅持保皇立憲,反對革命***和
梁啟超指出:“中國倡民權者以先生(指康有為)為首。然其言實施政策,則註重君權,……先生之議,謂當以君主之法,行民權之意,若夫民主制定,則期期以為不可,蓋獨有所見,非徒感今上之恩而已”。[12]這段話清楚表明,康有為提出的完美的民主制度,並非立即能實現的,必須先經過向統治者要求民權,逐步建立君主立憲的階段。為什麽要這樣呢?康有為提出兩點理由:第壹,社會的發展只能循序漸進,不能躐等、超越。他認為,“思入無方,行必素位”[13],理想可高,行事必須因時。人類社會的發展是依據亂世、升平世、太平世的次序進行的。從政治方面講,每壹世都有其相應的政治制度,帝制適於據亂世,君主立憲適於升平世,民主***和適於太平世。社會的發展及政治制度的演變,都只能按此次序進行,人為的抑阻或助長都是有害的,按康有為的說法即是:“為治有序,進化有級,茍不審其序,而欲躐級為之,未有不顛蹶者也。”[14]當時中國正在從據亂世向升平世轉化,故只能變君主制度為君主立憲制,而不能實行***和。第二,中國人民尚未具備做***和國民的資格。康有為認為,中國人民在專制統治下幾千年,受專制之毒已深,且民智未開,民眾尚未有行民主的資格。在此情況下,急求較高的政府形式,與維持失去效用的過時制度壹樣危險,因為“亂世民智未開,必當代君主治之,家長育之,否則團體不固,民生難成,未至平世之時,而遽欲去君主,是爭亂相尋,至國種夷滅而已。”[15]因此,在爭得民主的過程中,最理想的方式是利用現有的君權,通過變革,確立君主立憲制度;中國民主化的進程必須堅持,但考慮到既存勢力與環境,改變的方式又必須是緩慢平和的。
利用君權,就要保皇。從戊戌出亡,康有為即提出了“保皇”的口號。1899年7月,他在加拿大成立“保救大清光緒皇帝會”,又稱“保救大清皇帝公司”,簡稱保皇會,英文名中國維新會;此後,他即以“保皇”作為團結組織群眾進行各項活動的壹面旗幟。那麽,康有為的保皇思想究竟包括哪些內容呢?第壹,反對那拉氏為首的頑固派的統治。康有為說:中國積弱,“皆由西後壹人不願變法之故。”[16]而且“時那拉後與守舊派正謀危光緒,故保皇雲者,當時抗那拉氏之謀而言。”[17]戊戌政變,支持變法的光緒帝被囚禁,那拉氏、榮祿等頑固派執掌大權,他們對內鎮壓維新派和革命派,對外投降賣國,因此以歸政皇上為旗號,反對那拉氏的反動統治,無疑是有進步意義的。第二,為了繼續依靠皇帝變法,實行君主立憲。康有為說:“觀從古變法之舉,皆出於大有為之君。……未見無英武神聖之君,而能成變法立治之規模者”[18]。“試觀各國開議院之難,英、法皆君民相爭,殺人如麻,百年而後定,俄國則爭數代,至今未得。(吾)皇上躬欲開之,絕無位之心,但以救秘從眾為念,此真堯舜之主也。若有全權行之,三月而成規模,三年而有成效,十年而中國大強矣。”[19]第三,挽救中國的危亡。康有為草擬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例》明確規定:“今同誌專以救皇上,以變法救中國救黃種為主。”[20]“若使皇上復位,新黨輔改,中國才可保全,人民必可樂利,此可以戊戌百日之效而推之也。”[21]總之,康有為的“保皇”即與舊時的“尊君”不同,也與單純地維護“清朝”有別,他是要通過“保皇立憲以達民權自由之旨”[22],即是使君主專制政政制變為君主立憲政制,從而使中國走向獨立富強。1900年唐才常自立軍起義,壹方面宣稱“決定不承認滿清政府有統治中國之權”,“要創造新自立國”,壹方面又力主“請光緒帝復辟”[23];這個看來自相矛盾的宗旨,實則正是體現了以康有為為首的保皇派的真正思想,就是要建立壹個以光緒為首的英、日式的君主立憲的新國家。這個國家可以稱為“清朝”,也可以稱為“中華”,但無論怎樣稱呼,它都與原來的清朝君主專制政體,發生了質的區別。當然,康有為把實行變法、建立君主立憲政體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壹個無實權的光緒皇帝身上,那只能是壹種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幻想。同時,他以“保皇”來對抗蓬勃興起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那更是錯誤的。
否定壹切形式的革命鬥爭,是康有為始終不變的思想。戊戌時期,他即以變法作為抵制群眾革命鬥爭的壹種手段。戊戌政變後,他逃亡日本,毅然拒絕了孫中山關於聯合起來***同開展革命鬥爭的建議。當民主革命運蓬勃興起之際,他於1902年迫不急待地發表了《與同學梁啟超等論印度亡國由於各省自立書》和《答南北美洲諸華商論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可行革命書》兩封公開信,以種種理由反對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運動。在前壹封信中,康有為集中反對各省革命自立的主張,說什麽“吾居印度久,粗考其近代史,乃得其所以致亡之由,即諸予所日慕之望之之自立也”,[24]中國各省如果擺脫清政府而宣布自立,則必具印度之後而亡國。在後壹封信中,他指出:第壹,革命非壹國之吉祥善事。法國革命,“大亂八十年,流血數百萬”;中國古代的農民革命,亦無不“流血成河,死人如麻”;況今之槍炮遠非古代之刀矛可比,如實行革命,必“使四萬萬同胞死其半也。”第二,在列強加緊侵略的形勢下,中國如舉行革命,“內亂相殘”,猶如鷸蚌相持,漁人得利,終必招致列強的幹涉而滅亡。第三,以起自邊地、無新式槍械、缺乏訓練的革命軍,與合全國之力、有新式槍械、訓練有素的官軍相杭,革命“必敗滅,必無成”。況“革命未成,而國民塗炭,則民權自由,且不可得也。是故真有愛國之心,愛民之誠,但言民權自由可矣,不必談革命也。”第四,滿洲、蒙古與漢族皆為同種;政治專治是延襲漢、唐、宋、明之舊,非滿洲獨創;滿漢早已平等,“漢人爰者匹夫可以為宰相”;在這種情況下,革命者開口必攻滿洲,是“大怪不可解之事”。況且皇族中尚有舍身救民的光緒帝,只要“皇上壹復辟,可立行變法自強,立與民權議政,立與國民自由自主,諸君可不稍俟之。”[25]當時,在清王朝已成為中國走向獨立富強的嚴重障礙的歷史條件下,革命派毅然掀起以建立***和國為目標的反清革命鬥爭,無疑是正義的,進步的,康有為站長在革命派的對立面,堅決反對革命,則違背了歷史發展的潮流。他反對革命的觀點,則暴露了他無視群眾、害怕暴力、害怕大動蕩、害怕帝國主義的極端軟弱性。
二
在革命運動日益高漲,保皇派內部分化加劇,清政府推行的“新政”宣告破產的前夕,為了抵制革命,推動正在興起的立憲動動,1904年,康有為開始了對世界主要國家的廣泛而深入的考察。在此期間,他以高度的愛國熱忱和歷史使命感,以“考救政治,比較中西”為“專職”[26],以“遍嘗百草”的神農自許,對各國的文明果實,“左捋右擷,大嚼橫吞”,“考其性制色味,別其良苦,察其宜否,制以為方,采以為藥”,希圖用此“神方大藥”,醫治祖國的“沈屙”[27]。通過考察,他在經濟上提出了《物質救國論》、《理財救國論》和《金主幣救國論》,中心在使中國工業化和解決財政困難;在政治上通過所撰各遊記,進壹步闡述了君主立憲的理論。
(壹)君主立憲是西方國家盛強的根本
康有為早年,從書本上得到了有關西方國家的知識,曾經熱情謳歌西方文明,真誠希望以西方國家為榜樣,通過變法使中國走向富強的道路。經過考察,他深刻感到西方也存在著嚴重的社會矛盾,在精神道德方面並不比中國優越。他說,早在1899年初至美、歐,已感到“所見遠不若平日讀書時之夢想神遊,為之失望。”這次遊歷後,更加深了這種認識。在意大利,康有為即見其到處存在著盆困、欺詐和盜劫現象,而這種“襤褸之情,顛連之狀”,在其他各國也是屢見不鮮的。由此他得出結論:“未遊歐洲者,想見其地若皆瓊樓玉宇,視其人若神仙、才賢,豈知其汙穢不治詐盜遍野若此哉?”[28]但是,他同時看到,近代以來,西方確實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其進步之速,“古無可比”[29],並遠遠超過了中國。而西方富強的原因,則是興民權,立憲政的結果。康有為雖然以地理環境的不同,作為議院制度產生於西方而未發生於中國的根據[30],是錯誤的,但他明確指出:“英延條頓部落軍議之舊俗,伏流千年而發於三島;又以三島之國會舊俗,伏流萬裏而起於美國;其反動力則刺激於法,遂為地球獨壹無二之新政體”。“英得伏流之先,故在大地最先強。歐美得其播種之先,故次強。”意大利、德意誌、日本,“皆憲政國也,昔皆貧困,今德之強盛幾冠薄海,而日本亦超越為第壹等國矣。”如果中國將此先進制度移植過來,其發展必將反過來超過歐美[31]。
在考察中,康有為對歐美各國的政體進行了比較研究。首先,奧地利與德國相比:奧地利與德國本同種同俗,奧領土面積比德大。可是只幾十年的時間,德國加強武備,獎勵工商,迅速成為世界上的強國;與其接鄰的奧地利卻仍衰弱不振。究其原因,奧地利內部不統壹,民權甚盛,奧王無專制之威,“民難聽從”,故發展受到限制[32]。德國則不同,它“以憲法之民為體,而以英倫之君權為用。”[33]即德帝有非常之權,政府內外諸大臣及守令皆聽其指揮,其行政權“無所往而不可矣”;然君主的行政權絕不能出法範圍之外,故民不蒙專制之害,“故利無不興,弊無不除,民反以收其利,德之所以日強而成霸者,為此故也。”[34]其次,英、美、法相比:英國采取君主立憲制度,內部僅有三政黨,進步、保守二黨相攻,“而以小黨彌縫之”,故政得其平;及其壹黨當政,其黨魁專制之權無異君主,因此英國亦能在法律範圍內舉其政而致強[35]。美國獨處北美大陸,沒有其他國家與之爭,“民得雍容,以收立憲民主之效”[36]法人欲以美國之政理行之法國,“但法人行之則太速也。法當時全國之民,讀書識字者尚少,豈獨不知政學,乃至不能識國會布告之法。以若斯之人格,而聽其握選舉之權;握政議之權;又令司法之官,皆聽民舉,則又握法權焉。彼惟有縱其悍戾貪橫之性,以仇異已。強者肆其殺戮,貪者肆其劫奪而已。”因此,在民主制度下,法人“不少受益,徒遭慘戮。坐睹德、英、美之日盛,而振作無由。”[37]再次,看中南美各國及土耳其:中南美各國獨立後均建立了***和國,但是軍人為爭總統而造成的內亂從未停止過。只有墨西哥的爹士在國家混亂中當選總統後,“以民主***和之體,略兼專制而行之”[38],統治墨近三十年,造成中南美國家中不曾有的安定和進步;而爹士於1911年被武力驅逐以後,墨則又回到以前為爭總統而起的反復變亂狀態。1908年7月,康有為遊土耳其,適值土青年黨掌權,頒新政,召國會,以歐美為榜樣,“舉舊制之法律道揆盡棄之,壹朝而易二百余條空文憲法,然則青黃不接之時,歐美之時效非突人所能驟受,於是國人不知措手足,惟亂舞搓搓而已。”[39]通過上述比較,康有為得出以下結論:第壹,於憲政中,君民***治,君民交益,即君主立憲,“當國爭之時,實為適宜之法,今德為大進第壹驟興之國,可為證矣。”第二,在憲政體制中,“政黨愈少者,政愈舉而國愈強;政黨愈多者,政愈不舉而國愈弱”[40]。第三,“各國立憲不過以法治國,上下同受治於法律而已,非蕩無綱紀,人人可平等自由也。”且“舊制行之數千年,實人心國命所寄,紀綱法度雖有積弊,只可去其太甚,以漸行之。如盡去之,人心國命無所寄,則蕩然不亂耳。”[41]總之,只能在漸進中建立君主立憲制度,而不能得民主***和。
(二)批判假立憲,要求真立憲
作為壹個愛國者,康有為始終堅持要在中國建立起真正的立憲政體。為此,他與清政府頑固派的假維新、假立憲進行了不懈的鬥爭。早在1903年,他就批評清政府的“新政”,未能抓住“以民權為國”這壹根本,無以救中國[42]。1906年清廷下詔預備立憲,康有為受到鼓舞。但他很快發現,清政府在立憲招牌下所進行的改革,並非憲政,而是壹般的國政,實則是“借立憲之名,以拒真立憲者之請”,肆意欺蒙,阻撓立憲。康有為指出,專制與立憲是有根本區別的。“專制主之君,立憲公之民;專制家天下,立憲公天下”;“專制之政舉國決於數人,壹君總裁於上,數相奔走於下耳。立憲之政,則全國人民公議而公任之。”全國人民公議、公任國事的體現就要召開國會,保證立法公於庶民[43]。他說:“議院者,合壹國之民心,舉壹國之賢才,而議定壹國之政,誠官制之第壹本原也。”[44]因此,“真欲救國,必先立憲,真欲立憲,必先開國會。”“居今而謀救國之方,待強敵之策,安邊防之道,舍國會無他術也。”[45]
康有為認為,要實行真正的憲政,必須改革現有的官僚機構並推行地方自治。他指出,民為國本。不論君主立憲或民主憲政國家,民眾的利益都是最重要的。衡量壹個政府優劣的標準,自應以服務民眾的能力來判斷。同時,處在壹個競爭劇烈的世界,亦惟有強力的中央政府才能處理國家面臨的嚴重問題。但是,加強中央集權,提高行政效率,又是以政治民主為前提的。康有為說:“為治者,官之為民治,不知民之自治之周也。故人之變法言治民,吾之變法先言民自治。” [46]他認為,未召開國會之前,首先應實行地方自治,由每壹地區民眾選出自己的代表,組成鄉、縣、府、省級的議會;並由推舉出的人員,處理本地區的諸如戶口調查、道路、公***衛生、學校、灌溉等事務。這樣做的結果,將給平民提供問政的機會,提高國民的資格,從而為在全國實行憲政打下穩固的基礎[47]。
(三)以虛君***和抵制民主***和
康有為在為爭取建立憲政,與清朝封建統治鬥爭的同時,繼續在同革命派進行鬥爭.通過對世界各國的考察,他進壹步得出中國只可行立憲,不可行革命的結論。但是,革命並沒有因康有為的阻止而停滯,卻仍然在繼續向前發展,並終於促成了1911年10月武昌起義的爆發。面對席卷全國的革命風暴,康有為已感到“革命大勢,若卷潮倒河”[48],勢不可擋。但他仍企圖力阻***和國的建立。他指出,近代以來,歐美壹些國家確實建立起了不同形式的***和政體,但“自美、法外,妄立***和政體者,未有不大亂無已者也”。有鑒於此,歐美不不少國家,“必不***和,必立君主,甚至於無君,猶且薰丹穴而求之,迎異族外國人而宗之為君。”[49]康有為認為,國外的經驗證明,***和政體不宜采用,君主立憲政體最為適宜,但考慮到當時國內的形勢,中國則應吸取兩種體制的優點,創造壹種新體制,即“虛君***和”。虛君***和與民主***和兩種體制相比較,“其民權同,其國會內閣同,其總理大臣事權與總統同”;其唯壹不同,是虛君***和政體在總理大臣之上有壹無權無為“土木偶”神式的虛君,它的好處則能免去***和政體下為爭總統而不斷發生的政爭與動亂,而且由於人民信奉,群臣敬畏,更有利於國家的安定。[50]康有為認為,雖然虛君無事無權,不須有才能,但虛君又是“神”,固須有極高的資格地位,國內無壹人可比,“然後有定分而不爭焉”[51]。據此條件,環顧宇內,只有清朝宣統皇帝和孔子後裔衍聖公能榮任此位。很明顯,康有為雖然煞費苦心,自認創造了壹種新政體,但從其內容中不難看出,虛君***和不過仍是英、日式的君主立憲政體的別稱而已。他企圖以此阻止民主***和國的建立,必然是徒勞無功的。遺憾的是,康有為並未能從中吸取教訓。民國建立後,在政治上,他雖然對袁世凱的賣國、專制、獨裁給予了有力的揭露和抨擊,但他仍頑固堅持要推翻民主***和制度,建立君主立憲制度,並導演了宣統復辟的醜劇,結果遭到了全國人民的唾棄。
總體來看,戊戌政變後,資產階級領導的民主革命運動逐漸成為不可抗拒的時代潮流。在此形勢下,康有為倡導保皇,堅持君主立憲,始終反對革命,反對***和制度,因而落在了時化的後面,對革命的發展起了阻礙作用,這是應予否定的。但是,康有為又是壹位具有高強國富民的道路。他反對***和,並非要維護專制;反對革命,並非要保持腐朽的清王朝。他堅持不懈的奮鬥目標,是以資產階級的民主思想為指導,堅持通過漸進的和平方式,以逐漸實現中國政治的民主化,從而促進中國的近代化。這是應予以肯定的。康有為的悲劇在於,由於時代的和階級的局限性,他始終以先知先覺的救世主自居,輕視群眾,害怕動亂,害怕帝國主義,因而堅決反對暴力革命;同時,他在向西方學習的過程中,當資本主義的內部矛盾充分暴露在面前時,不可能以科學的思想武器作出正確的判斷,為避免其弊病,只能重到封建傳統中去尋找“醫方”,因而走上了回頭路。所有這些,都應予以具體分析,作出實事求是地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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