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時代,中原王朝最大的敵人,是北方的草原民族,中國幾千年的古代 歷史 ,基本上就是中原王朝和草原民族反復死磕的過程。
武德充沛時,中原王朝能對草原民族進行有效控制,漢唐明清和當朝,武德都很充沛,連通西域,統禦草原,實現大壹統都不是難事。
武德不充沛時,中原王朝的境遇就很慘,經常被打得偏居壹隅,甚至亡國,最典型的就是宋朝,壹直生活在準備抵禦北方入侵的恐懼中,最終實在抵不過蒙古鐵蹄。
前幾天,蒙古國贈送咱們的3萬只羊,第壹批羊送到了湖北。
在武德充沛的今天,我們可能很難理解稀松平常的羊,有啥可值得送的?
但看了中國 歷史 ,就好理解了。羊這個動物,特別能標誌國家的興衰與否。中原的老百姓能吃上北方產的羊肉,證明國家強盛,武德充沛;如果吃不上或者羊肉很貴,就說明國家不講武德,這時候朝廷就必須“耗子尾汁”、勵精圖治了。
唐朝是壹個非常講武德的朝代,創始人李淵直接把年號就叫“武德”。
他的兒子李世民更是武德暴走,先後打敗了北方的東突厥、薛延陀等遊牧民族,又征服了高昌、龜茲和吐谷渾,打通了西北地區,所以草原民族給他封了“天可汗”的稱號,意思是,所有草原民族都認唐朝皇帝當老大。
李世民當了天可汗的結果,就是唐朝不缺羊肉吃。
司馬遷早在《史記·貨殖列傳》中說匈奴盛產馬、牛、羊等動物(其畜之所多則馬牛羊),此後衛青北征匈奴,壹戰就能俘獲牛羊百萬頭。所以對草原保持較強控制力的唐代人,特別是北方人,都很愛吃羊肉,羊肉的地位也高於雞肉和豬肉。
日本學者篠田統,對唐朝宴席上的副食品做過統計,發現羊肉和乳制品的數量,遠多於魚肉的數量。唐朝分配給各級官員的食物中,羊肉也占有相當大的比例,“每月給羊二十口、豬肉六十斤、魚三十頭”。
按照這個配給數量,兩天吃壹頭羊,都吃不了。
當時,長安城裏有壹些羊肉做的特色菜品,比如渾羊歿忽、全蒸羊、水盆羊肉等等,做法都很豪橫。去年熱播的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裏,張小敬蹲在路邊吃的就是水盆羊肉,對水盆羊肉感興趣,可以看我之前寫的《咥長安,從水盆羊肉開始 》這篇文章。
還是《長安十二時辰》,宮中有場戲,唐玄宗大宴群臣,宴席正中擺的菜就是“渾羊歿忽”,類似今天的烤全羊,但做法更復雜壹些。
唐代盧言在《盧氏雜說· 禦廚》中介紹:皇宮內每設宴,按用膳人數準備子鵝若幹只,去毛去內臟,將肉末和糯米飯加多種調味料調和好,填入鵝腹中。取羊壹口,也去毛去皮去內臟,將子鵝放入羊腹中,用線將口縫合,放在火上烤。待羊肉熟後,打開縫口,取出鵝混合食之。這道菜做出來,就叫“渾羊歿忽。”
宋虞悰在《食珍錄》也說:“渾羊歿忽最為珍食,置鵝於羊中,內實粳肉五味,全熟之。”
到了不講武德的宋代,唐朝人吃羊肉的盛況則全然不見,羊肉已經變成了奢侈品,長期依靠進口,“河北榷場買契丹羊數萬”。
進口羊肉壹般人是吃不起的。
《水滸傳》中,宋江在江州潯江樓題反詩前,曾和戴宗、李逵在琵琶亭喝酒。他們三個人,點了三碗魚湯。但是不夠吃,李逵把魚骨頭都嚼吃了。於是宋江便又和酒保說:“我這個兄弟肚子餓了,妳去切兩斤大塊的肉給他吃。”酒保卻說:“小人這裏只賣羊肉,卻沒牛肉,要肥羊盡有。”
李逵聽了,覺得酒保看不起他,便把碗裏剩下的魚湯,朝酒保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戴宗壹看便呵斥李逵:“妳又做甚麽!”李逵說:“叵耐這廝無禮,欺負我只吃牛肉,不賣羊肉與我吃。”
李逵的行為看來很奇怪,為什麽店家和李逵說不賣牛肉只賣羊肉,就讓李逵這麽生氣?難道李逵是玻璃心嗎?
其實,這是宋代的壹個特殊的 社會 現象。牛肉和羊肉,在宋代自帶階級屬性。古代的士大夫階層很厭惡吃牛肉這個事,因為在農耕文明時代,這有違儒家倫理,所以即使強如唐朝,大家也是不吃牛肉的,而是吃羊肉。
但在宋代,羊肉都很難吃上。
失去了燕雲十六州,即便宋代巔峰時的疆域,也不包括中國的優質羊肉產區。江南和中原,即便有少數可以養羊的地區,但由於宋朝也缺馬(還是疆域小惹的禍),所以朝廷要求農民們,把有限的草料都拿去餵馬了,大家都沒有條件再去養羊,所以宋朝人吃羊肉,多數依靠從北方國家進口,不是拿錢就是拿絲綢、布匹和茶葉去換,羊肉的價格便很貴。
但與此同時,周邊少數民族慢慢養成了喝茶的習慣,飲茶成為剛需,導致他們也脫離不了中原地區的制茶業,中原茶葉專營的制度作用凸顯了出來,並深刻影響中國 歷史 和茶葉史,這些事我在文章《安史之亂後,這項茶葉制度為大唐續命100年》 中介紹過。
話題拉回來,羊肉在宋朝能有多貴?
宋高宗紹興末年,“吳中羊價絕高,肉壹斤,為錢九百”。也就是說,壹斤羊肉要900文,而根據統計,當時的縣尉,類似今天的縣公安局局長,每月的工資才有7700文。壹個縣裏的副處級幹部,掙壹個月薪水,不夠買10斤羊肉。放在今天,如果縣裏的副處級幹部壹個月掙8000塊錢工資,那麽羊肉價格相當於900多塊錢壹斤。
2020年11月17日全國羊肉價格,山東青島城陽蔬菜水產品批發市場賣的羊肉全國最貴,82元壹公斤,也就是41塊錢壹斤,10斤羊肉410塊錢。宋代的羊肉,才是絕對的天價,有人寫打油詩說:“平江九百壹斤羊,俸薄如何敢買嘗。只把魚蝦充兩膳,肚皮今作小池塘。”青島天價大蝦的光芒,瞬間黯然失色。
自己不產羊肉,還得高價進口,我們勒緊褲腰帶不吃不就得了?
不行,北宋皇宮裏,不僅不戒羊肉,反而除了羊肉別的不吃(禦廚止用羊肉),原則上不吃豬肉,心態類似“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宋真宗時,皇宮壹年要吃羊數萬口,都是從陜西購買的。
再看宋江李逵他們。他們吃飯的地方叫琵琶亭,相傳是白居易當江州司馬,寫下名篇《琵琶行》的地方,來這吃飯喝酒的,多為文人和官員。所以,酒保看到李逵這樣的底層莽漢,自然有所輕蔑,用“吃不起羊肉”來貶損李逵窮,這也是李逵發飆的原因所在。
馬說年輕人不講武德,說對手打他壹個69歲的老人不合適,勸年輕人耗子尾汁。
但他卻沒有真正理解什麽叫武德。
武德,先有武才有德。大到國家,小到圈子,大家講的都是實力,靠的是資源,武德充沛的就能贏者通吃,沒得合適不合適壹說。
如果不講武德,即使會發推特,能耍嘴炮,但到最後,該敗選還是要敗選,該被惡搞還是要被惡搞,該吃不上羊肉,還是吃不上羊肉。
歸根結底,做人,還是要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