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藝術來說,從傳統的土壤中長出來,通過優化乃至異化,憑著自己的個性張揚,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達到藝術界標新立異的效果,壹直是近些年來藝界高揚、熱吵並企盼的話題,同時也是當下壹代藝術家們心知肚明的追求目標。但由於經濟浪潮激蕩出的浮躁心理,加之世俗如流的功利心誘惑,壹些藝術家們,特別是壹些年輕藝術家們,總是難以在當堅守處堅守,總是正道斜出。他們不能夠靜心斂氣地深耕。以致造成藝界頻頻出現風急花落,可悲可嘆的景象。壹些本來很富有才情的藝術家,因急於求名獲利,不甘寂寞之苦,草草選擇舍本求末的歧途。而最終在壹種營養不良的狀態下,或畸型地瘋長,或有形無神地蔫然萎靡。這種現象,實在是那些真實關心藝術事業前景的人們,心事沈沈並胸有茅塞。
最 近,讀了王永峰先生的書法和篆刻作品,心裏壹下子敞亮了許多。
無論永峰先生的書法作品,還是篆刻作品,睜眼就有壹種熔鑄古今,推陳出新的新鮮感。就其書法作品而言,先生的書路很寬,真、草、行、隸、篆,但又不是泛泛的皮毛之涉。無論其篆書、隸書,還是行書、草書,均能透露出很深的傳統功力。即是借用現代的書法表現形式,也能讓人讀出其傳統書法之實力和古韻。尤其是先生的篆書,既深得散氏盤的那種渾樸雄偉、敦厚圓潤並凝重流暢之底蘊,同時在筆力、骨線上也承傳了吳昌碩、鄧石如用筆之精要。因此,先生的篆書作品,營造出的整體效果是:澀而不滯,凝重端莊,底蘊豐厚,神韻具現。如先生的“三人行必有我師……”“政通人和”“品逸於梅,人淡如菊”等作品,乍壹看,其根生散氏盤,尤其在用筆和結字上,但若仔細賞析,便可以發現它們同時熔鑄了歷代篆書大家之精粹。尤其是在章法把握上,不僅蘊含著吳昌碩作品中那壹瀉千裏的酣暢之氣,同時也把鄧石如的大家之風體現得十分到位,可以看出先生對那些彪炳千古的篆書大家書寫藝術優長的借鑒,早已熟爛於心,並能夠嫻熟地借助於自已的思想,在壹個自由奔放的空間,隨意表現。那種自由表現的程度,已經到了心中所有,筆下盡現的地步。就其行書而言,僅管它們的表現形式不乏新穎、現代,但我們從他的作品中不難讀出二王之俊逸,米芾之機巧,王鐸之險絕,吳昌碩之凝重,沙孟海之霸悍。也就是說,永峰先生的精巧成熟,全是在他對古代大家書寫藝術特點熟練掌握的基礎上產生的。因此,先生的書法,在自覺與不自覺中有了自己的形式飛揚,筆法沈實、厚重之面貌。
與書法相比,永峰先生的篆刻藝術更為純熟。追溯其創作印痕,我們不難發現,先生走過的是壹條對傳統熟練把握基礎上的開拓與創新之路。據先生回憶,第三屆全國篆刻展,他是以超常的漢印功夫打入的。能傳統功夫,在壹向以創新為突出主題的國展上嶄露頭角,足以說明了永峰先生的傳統功力已經達到了令人眥目的地步。但永峰先生並沒有因打入國展而陶醉。相反,正是這次國展使他有了空前的震撼和反思。他敏銳地觀察到了篆刻界的最佳狀態是正在以工整向豪放邁進。面對這種悄然興起,卻又是必然導致的新趨勢。壹種“變”的新理念,立刻主宰並統領了永峰的審美意識。然而,變,向何處變?高手如林的背景下,變何容易?他在不停地思考著這壹問題。漢印的特點是:線條橫平豎直,細潤平滑,穩健駿逸;章法工整端莊,清雅秀麗;字與字之間,平分地盤,不忍不讓;字體結構,均衡有度、無參差之變化,無疏密之懸殊。刀法上講究和風細雨,不疾不厲。在如此基礎上求變,無疑是壹次審美意識上的顛覆。其中的困難,不言自喻。但這壹切並不能改變王永峰的理念和信念。他開始堅定不移地向前走,向自己選定的目標走!
在創作實踐的過程中,他壹方面思考自己,另壹方面又把目光投向許多老師,分析和借鑒他們的章法、刀法。歷經數年的努力,他的辛智終於得到了第四屆全國篆刻展的認可。認可的顯著標誌是:他的作品無論從章法、刀法,還是邊款設計上,都有了深層次的飛躍和革命性的突破。就章法上他的作品中出現了壹大批諸如:丁敬之欽、臥遊千裏、十鐘山記、佛家禪宗等面貌全新的作品。這些作品不僅章法上打破了傳統漢印的結構,同時,在刻畫的走勢和刀法的運用上多了許多玄妙和變化。如“臥遊千裏”這塊印章的特點,“臥遊二字不僅整體上大,就二者之間,也是變化多多。字形上臥小遊大,臥左密右疏,遊字的三滴水不僅呈三豎下沖狀,且在沖的過程中微微傾斜,有收有放。千裏二字,千小裏大,臥千之間較大的留白,與遊字三滴水下邊的空白,形成呼應。加上刀法上沖、切並用,整幅作品顯得疏密有致,撲拙靈動;大起大合,氣勢恢宏。另壹幅作品“十鐘山記”,除章法上更加大膽地張揚外,用刀上顯得更為嫻熟。如十字和鐘字的比例幾乎是六比壹,山字和記字的設置更為絕妙,山活像壹塊大石頭,記猶如壹幅行將砸開的架子,加之流暢輕巧的刀法,左邊五刀,輕中見重,右邊彎弓處似斷又牽。這種刻意,讓人不難想到藝術家是在壹種激情飛揚,而又百般抑制的狀態下,完成本作品的。“佛家禪宗”給人的感覺更是爐火純青。章法運用上,顯出了純情下的理性,刻畫走勢上更加講究內在呼應。如佛字的兩豎和宗字下邊的三豎,相向取勢,對照呼應,自然為整幅作品增加了動感。宗字下邊的三豎,故意讓刀法留下斑剝之痕,使整幅作品顯得古樸剛健。永峰先生的邊款更讓他的才情達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他於自然中求變化,於灑脫中求工整,於形式中求內容。或於瞬間刻下壹片洋洋灑灑落雪般的文字,或即興構勒小景,配以妙趣橫生的小畫。如他把鄭板橋的壹首小詩“四十年來畫竹枝……”圖文並茂地搞出來,圖夾中間,文具兩側,幾根如線樣的小竹,雖率意入畫,卻依節而立,詩意物情同在,風情風趣均得。找到了這壹切後,永峰先生像是打開了壹扇多年緊閉的天窗,他如龍入淵般跳了起來。接下來他又順勢找到了以性情入印,以情傳神的新感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以肖象印為選擇載體,壹口氣刻了上百方。到了1998年,他又開始了專項的以古文化入印,開啟了他以增強印章的古樸厚重感為目的的探索歷程。這項選擇,自然離不開楚典。於是,他從楚典裏擇珠般擇出:半邊天。馬、玉環、月如鉤、長安古鐘等上百個精練詞句,並壹口氣刻了個痛快。
永峰是個有心人,在自己進步的過程中,他用劄記形式,記述了他的每壹個藝術腳印。
功夫加思想,再加功夫再加思想,這自然使永峰先生擺脫了不成功的道理。
汗水浸出了谷子,汗水浸出了藝術,任何壹位成功者腳下的臺階,都是汗水鑄就的。永峰先生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