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景人物作為山水畫裏壹種表現手段,是畫家繪畫創作中構思意識的反映,並受畫家主觀思想的支配。在畫家構思活動的全過程,都以情感作為重要的心理因素。“歷來正是畫家的主觀情感,使素材變題材,使現象變意象和形象,使真山水變山水畫,使無情的自然景物變成有情的,使人感,使人思,使人憂郁,使人恬靜,使人振奮的藝術。”(郭因)畫家的情滿意溢,正是使作品能夠情景交融和感動觀者的先決條件。顧愷之以“遷想妙得”的論點說明他明確主張畫家應該把他的主觀情思遷入繪畫對象之中,達到情景交融,物我統壹,然後“妙得”這種浸透了畫家主觀情思的繪畫對象的形、神加以“跡化”,這才創造了畫家主觀情思所融鑄的藝術形象。南北朝時,宗炳提出“聖人含道應物”,“賢者澄懷味象”,“應目會心”,“應會感神”等,也即主張畫家或以情鑄景,或見景生情,以創造情景交融的山水畫。在山水畫中畫家往往將自身的情感寄以點景人物並以此融入畫面,達到情景交融,同時畫中的點景人物本身往往就是畫家自己的寫造。像山水畫中反復吟詠表現的觀瀑題材,畫中的觀瀑者可說是畫家為自己所塑造的壹個特殊的藝術形象,我們從中可理解為文人士大夫在現實生活社會的苦悶、失望,轉而寄意林泉,希求通過大自然的熏陶、洗滌,達到自身的道德完善的理想寫照。畫家的主觀情感同時也表達了作者對境界的向往,其中由於作者思想的寄托,感情的傾註,而使畫面形成壹種情景交融而富有感染力的藝術境界。另壹方面,點景人物與山水畫的色彩關系,也反映了畫家所寄托的情感向往。色彩的本身即賦有思想感情,畫家時常在畫面上用色彩表達他的思想感情。點景人物的色彩是作者心理感受和思想變化的壹種反應,同時也受繪畫需求的左右,畫家對物質生活的向往,或對社會世態的厭惡,或對盛世升平的贊許,或對人生際遇的失落等等的思想感情,都能夠在點景人物的色彩中反映過來。雖然點景人物在山水畫中或是微不足道,但其往往有壹葉知秋的作用,是畫家復雜的思想感情的集中體現。五代荊浩在《畫說》中說:“紅黃間,秋葉墜,紅間綠,花簇族,青間紫,不如死,粉籠黃,勝增光。”可知,中國的畫家很早就將色彩有情感的關系運用在繪畫的實踐中了。在點景中,畫家通過人物衣著設色,配合國畫的用筆及造型相互對比、烘托,以達到作者本人主觀意圖的表現,以色彩表達感情。中國自古以來就有象征手法的用色傳統,色與四方、四時相配應,又與社會的吉兇觀念、禮俗相連,並且用各種顏色區分社會等級,鮮艷的紅、黃等色只允許統治階級使用,老百姓只能用白、青、黑等色。明代戴進畫的《秋江獨釣圖》就因為畫了壹個穿紅袍子的人在江邊釣魚而被流放,後被窮困折磨而死。原因是當時紅色衣服是官吏的禮服,被認為是輕視禮法。古代色彩的象征意義,還表現在如把紅色作為暖色,富於活力、快樂壹類的事情,把青和紫都作為冷色,含有死氣,表示悲哀壹類的事情。此外,畫家采用顏色上的襯托打破畫面格局的意義。這也是點景人物活躍畫面氣氛、渲染感情的壹種表現手法。像五代董源的《瀟湘圖》,此卷人物刻畫細小如豆且精致,皆用粉白青紅諸厚重而鮮艷的顏色,並通過色彩的跳躍關系,使點景人物在素雅蒼茫的水墨淡色的山水環境中顯的十分醒目,也更好的點明了畫意。另外,畫家也用色彩來影響觀畫者的思想感情。像白色壹類冷色在衣著上的應用,無論是觀瀑或垂釣、賞梅或撫琴的點景人物,都是文人士大夫孤傲清高性格的體現,並流露出廖寂、孤高、遁士的格調。再壹方面,點景人物在山水畫中的情感體現還反映在與道釋思想有密切的關系。這主要決定於當時的政治需要和社會風尚。自古以來,士大夫學佛問道很普遍,並深受老、莊、佛的思想影響。他們壹直來崇尚清淡,雅重隱逸無非以嘯傲煙霞,寄情山林來擺脫他們在精神上的苦悶。元代吳鎮畫過多幅《漁父圖》,畫中點景人物寄以願作煙波釣徒,疏放不羈的意趣。其他畫家如戴進作《渭濱垂釣圖》,沈周作《清溪垂釣圖》,唐寅作《山路松聲圖》,文伯仁作《方壺圖》,吳彬作《仙山高士圖》,趙左作《寒江草閣圖》等,畫面內容有的點明與道家有關,有的純任自然,用點景人物在畫中的體現,加重了畫面的“禪味”或“老莊之思”,並表現了道家知足常樂、不譴是非的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