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蘭河傳》以童年的視角還原和想象故鄉的記憶,散發著屬於東北人特有的堅韌和真精神,以豪邁恬靜的筆調書寫著屬於北方農村的生命意誌和精神生態,勾勒出屬於東北的生態景觀、風光、民生、民俗的酣暢淋漓。構思別出心裁,與眾不同,如魯迅所言:“敘述和景物的書寫,勝於人物的描寫”,但故事簡單而復雜,詩意中蘊含著震撼。小說由七個相互呼應、相互聯系的獨立篇章和壹個結局組成:從宏觀角度對呼蘭河城的生活環境進行了大體勾勒和全景鳥瞰,寫意地描繪了壹幅富有時代特征和地方特色的風俗畫,突出了呼蘭河人的日常生活和對大泥坑的描寫;落入風土人情,重要的是揭示其文化和精神生態,如精巧地描寫了舞神、唱秧歌、放河燈、野太子戲等精神活動;對故鄉記憶中的爺爺和大花園給予了壹個輕盈飄逸的審美寫照,強調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對荒涼院落的反復描寫,點綴著院中淒涼的生活景觀,進而描繪出故鄉人的譜系:老爺爺、院中鄰居團等。通過小團圓媳婦令人心碎的悲慘經歷,反映了土著人精神上的麻木、無知、單純和質樸;主要寫了阿q式的人物,包括蔔兒的狡猾和滑稽,以及樸素的人生哲學;聚焦莫仙峰歪嘴的婚後生活和艱難狀態。
《呼蘭河傳》將故鄉的生活場景和相連的場景進行了抖音,具有場景感和生活感,表現了東北故鄉人的無為與懶惰、謙遜與艱辛。實際上,蕭紅面對原始的、熱鬧的、旺盛的、歡快的、活潑的、粗野的、愚昧的、封閉的、停滯的、荒涼的、汙穢的原生文化和民間底層,心態是復雜的。所以,蕭紅的故鄉記憶是復雜的,簡單的,原始的。在這裏,故鄉的各種情境和風景留在心中,習俗、禮儀、節日、民俗娛樂等集體歷史記憶成為故鄉的壹種符號或象征性轉化,影響和沖擊著蕭紅的心靈和生活,也使她有了審美的感知和期待、精神的慰藉和理性的審視和判斷。
相對於《生死場》而言,它名噪壹時,後被譽為抗戰文學的代表作。《呼蘭河傳》在當時不受重視,被視為遠離時代的“孤獨”之作。直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末“蕭紅熱”的興起,才贏得眾多贊譽。也許文學真正的審美價值和社會價值是開放的、動態的、永恒的、超越的。正如劉勰《文心雕宗龍經》壹文所說:“三極易訓,其書講經。亦經者,永恒之道,不刊大論。”《經》闡明了天、地、人的常識,是永恒的、至高無上的、不可磨滅的教誨和真理之書。蕭紅在1938年4月9日七月編委會第三次座談會上也說過:“作家不屬於某壹個階級,而是屬於人類的。”《呼蘭河傳》的審美與實踐來自於其個性化的創作:從生態視角出發,聚焦底層生存現實,使民間聲音得以真實傳達,從而拓展了鄉土文學的視野;繼承五四以來魯迅、郁達夫、沈從文等短篇小說的散文傳統,突破文體局限,突破小說傳統敘事模式的藩籬,以思想情感的流動為主線,在不經意的敘事中展現對故鄉的回憶和想象,最大限度地體現文學的自由精神;試圖在文學現實和社會心理現實之間,發展出壹種超越時代、階級、民族,甚至超越國家的知識分子精神理想的表達和澄明。這些都對當代文學的寫作產生了潛在的影響。
顯然,對於蕭紅這樣的作家來說,寫作走向自由,獲得自由精神表達的流暢和明亮,在適度的優雅中體現人性、文學理想和審美價值的內涵和意義,才是永恒的追求。然而,在世紀之交,中國的社會文化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隨著新的傳統倫理價值觀的構建,中國人的思想與行為之間出現了沖突和裂痕,行為偏離了思想,甚至背叛了思想。這可能已經成為當代人心理現實的壹大癥候。與此同時,隨著文學觀念的改變和作家的喧囂,文學呈現出多維立體的發展趨勢,同時也遭遇了新的尷尬和危機,即時代的消費、需求和欲望的集中生產導致商業化浪潮的泛濫,多媒體的興起和傳播使文學不可避免地受制於市場機制。結果是:壹方面,文學進入了世俗化、大眾化、批量化的生產發展;另壹方面,它缺乏應有的精神、思想和深度。導致文學寫作的審美標準逐漸低於社會道德標準,無法真正詮釋和超越時代精神。當代作家的缺失,意味著他們不能適應廣泛的審美需求和變化,不能真實地表達當代人的心理現實;為了迎合商業文化的整體趨勢,向現實妥協,貶低自己的寫作品位,脫離了文學精神的追隨和表達。比如,壹些作家在對歷史和現實進行重新想象和表達時,受限於自己的歷史和現實技巧,敘事和虛構陷入史料和現實欲望的陣列,直接導致想象困境和敘事障礙。當然,真正有良心的作家還是堅持自己,捍衛文學的精神品格。
有鑒於此,我們還是期待更多有預言的作家直面現實,拓展時代精神理性,引領文學潮流,銳意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