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塊烙好的餅,如何公平的分配給每個人?中西方有不同的做法。
“完美”的“羅馬規則”?
西方的做法是靠規則。美國著名財經專欄作家約翰·斯蒂爾·戈登(John Steele Gordon)曾經在《美國傳統》(American Heritage)雜誌上發表壹篇文章,通過分面包的傳說回溯了西方保證公平分配規則的起源。據說,在古羅馬軍隊中,士兵每天定量得到壹塊面包充當全天的口糧,而這塊面包是從更大塊的面包上切割下來的。壹開始,切割面包與分配面包的任務是由類似班長這樣的長官壹人擔任,於是,長官往往切割下最大的壹塊留給自己,然後按關系親疏決定切割下面包的大小進行分配。由於分配不公平造成軍隊內部矛盾甚至內訌的事不少。因為在古羅馬軍隊中,“除了女人和賭博之外,沒有比食物更合適的東西可以使無事可做的軍隊產生劇烈的爭鬥了。”
但正如戈登所言,“羅馬人不僅具有軍事天才,還具有法律的天才”。為了防止因爭奪食物產生的爭鬥,羅馬人很快找到了壹個極好的規章:“當兩個士兵拿到了壹塊面包後,規則要求壹個士兵來分割,而另壹個士兵首先出來選擇屬於他的壹半。”可以設想,在這種規則下,分割面包的士兵出於自利,只能最大限度地追求平均分配!寫到這裏,戈登很激動:“這是自律法的完美例證:這種法律是從每個人的自利角度來制訂的,以使其行為公平合理。自律法考慮到了每個人的利益,而不是壹個集團的利益,不是那些制訂和執行這些法律的人的利益。”這當然也是西方以制度保證公平分配的傳統。
但中國人保證公平的分配也有自己的做法:靠倫理道德約束。有壹個關於“孔融讓梨”的故事。在孔融四歲時,有壹次,爸爸拿回來壹袋梨,給孩子們吃。爸爸讓孔融來分梨,孔融把最大的給了爺爺奶奶,把比較大的給爸爸媽媽,把其他的給了弟弟妹妹,而把最小的給了自己。這個簡單的故事之所以壹直流傳到今天,絕不僅僅是為了教育小孩懂得謙讓與禮貌,還體現了傳統中國人關於公平分配的壹些基本思想:公平分配的順序是要照顧到老幼尊卑,體現傳統倫常;而主持分配的人也應該是像孔融這樣的有道德的人!如果把“孔融讓梨”這個發生在家庭內部的故事放大到國家——在傳統中國人那裏,家與國本來就是壹體的:公平分配的秩序必定體現了儒家綱常,而皇帝因“順天承命”是最高的道德代表與化身,同時作為最大的“家長”當然應該為所有的“子民”進行公平分配。
“孔融讓梨”的現實尷尬
不要天然地認為“孔融讓梨”落後於古羅馬分面包!
古羅馬軍隊發展起的分面包規則其實壹開始是“相互執行”,其基礎是契約的雙方必須有對等的實力,發現對方不遵守契約時有實力進行懲罰。於是導致了兩個結果:首先,這是壹種在強者之間執行的規則,因為弱者沒有實力加入這種遊戲。也正因此,羅馬式民主僅僅是貴族的民主,且這種民主在對待弱者上殘酷異常:比如,貴族通過投票決定修建了古羅馬鬥獸場,將奴隸、犯人與戰俘投入其中與猛獸搏鬥,死亡者高達27萬多!這是典型的“狐貍聯合起來決定分散的雞的命運”!直到“雞聯合起來成為鬥雞”, 民主才逐漸蔓延至全社會,這也恰是馬克思倡導“階級鬥爭”與“階級分析法”的原因!其次,即使是強者之間,尤其是利益分配並非如分面包那麽簡單的情況時,有時還會有毀約情況發生,於是,需要壹個更強大的中立的第三方進行裁決,於是,衍生出壹套紛繁而巨大的國家官僚系統,消耗巨大的資源!
相比較而言,中國靠倫理道德約束的公平分配是壹種“自我執行”:發乎“仁”的規則使得“抑強扶弱”成為壹種社會自覺;同時交易成本最低,不需要外在監督。當然,這種倫理道德約束有時會出現問題,但它有壹套糾正系統:比如改朝換代。但即使是改朝換代,替代者也往往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我是要恢復“道”!也正因此,總體上,這套保證公平的體系持續了幾千年不倒。
中國幾千年的“道”面臨全面喪失始於近代以來西方船堅利炮下現代化的輸入,李鴻章稱之為“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在狐貍面前,中國不甘心做小雞,於是也學習做狐貍。“國已不古,人心自然不古。”再以在強勢的“羅馬規則”面前自漸形穢了的“孔融讓梨”來保證社會公平,不僅可笑,而且不可行。因為“道德”在競技場中淪落為強者壓迫弱者的面紗與工具:在戰場上,有優良火器的入侵者把赤手空拳靠信念抵抗的中國農民說成是“沒有道德、不講規則”的“匪類”;在市場上,依靠“政治經濟學”賺得缽滿盆溢、打扮得衣冠楚楚有仁有義的富人,把剝奪得壹無所有的貧民斥之為“墮落與沒有教養”。在這種背景下,誰還相信道德的力量能保證公平呢?庶幾保證公平的也只有“羅馬規則”了。此時回想起孔子幾千年前說的“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就有壹種宿命的味道:當古老中國“道”徹底失落時,要維護這個社會基本秩序的只有引進西方的邏輯——每個人都是魔鬼,只能靠他律實現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