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墨西哥州的北部,有壹個叫陶斯的小鎮,在小鎮的東北郊區,有壹個叫陶斯·普韋布洛的原住民聚居地。
村子不大,但也不小。這個建於13年末至14年初的小村莊,是美國連續居住時間最長的聚落之壹,至今仍頑強地保留著西班牙人到達美洲之前的風貌。有特色的泥土坯房像搭積木壹樣建到四五層樓高,面點在室外的土爐裏烤成玉米頭形狀。
最初的聖傑羅尼莫教堂只剩下壹座鐘樓。
村子裏依然沒有電和自來水,時間在這裏仿佛凝固了。西班牙人帶來的天主教並沒有完全吞噬這裏的傳統宗教。現在兩者相融,並駕齊驅。
1992年,活化石陶寺印第安村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雪後進村
從新墨西哥州的小鎮查馬到陶斯印第安人村,旅程可謂艱難險阻。這個地區剛剛被暴風雪席卷壹空。美國64號公路要翻越壹座山,有的路段完全被積雪覆蓋,別說地面的標線,就連路邊都看不到。
我們的車恰好是雪後第壹輛在這條路上行駛的車,只好在路中間猜著摸索著走。第壹次遇到這種情況,壹上午才150公裏。
山下來後,地形變得極其平坦。突然,壹座大型鐵拱橋飛過壹個“地裂”狀的峽谷,這就是裏奧格蘭德峽谷。它深深地沈浸在這片小平原上,矗立在1.72米的橋上,令人眼花繚亂。陶斯印第安村位於格蘭德河的壹條小支流旁邊。
紅柳溪,發源於藍色瀉湖,橫穿整個村莊,將村莊分為南北兩部分。
進村的時候發現這裏的路還是土路。雪後淤泥溢出,幾條狗無人看管。在路上閑逛,這樣的農業社會場景簡直不像在美國。
難怪這個小村莊位於陶斯土著保留地,面積約384平方公裏,人口約4500人。它是自治的,看起來像國中之國。
四層的“北屋”是村裏最有代表性的建築群。
墻體外部用粘土混合草稈抹平,這種維護工作每年都要做。
整個村莊的核心部分是壹個不規則的五邊形,周圍是土墻,屬於世界遺產的範圍。由於當地人是自治的,所以票價也是他們定的,每人要交16美元。
票上附有壹本旅遊指南。雖然封面的底線有些誇張,但也不無道理:“第壹個活的世界遺產”。
在村外停車,我們深壹腳淺壹腳地到達了村中心的廣場,壹只流浪狗友好地跟著我們。沿著耀眼的陽光向北望去,遠處的桑格勒德克裏斯托山(Sangre de Cristo Mountains)白雪覆蓋,雲朵沿著山腰升起。眼前是四層土造的北屋,像壹座堡壘矗立在白雪、白雲、白山、藍天之間,十分醒目,仿佛是世界的中心。
這些房子都是土坯房,墻厚幾十厘米,外墻都是混著草梗的泥巴。屋頂由幾根平放的樹幹組成,樹幹之間有較小的樹枝,最後塗上粘土夯實成壹個平屋頂。
當西班牙人大約500年前第壹次來到這裏時,我們今天看到的景象沒有太大變化。最明顯的區別就是現在的建築都裝了門窗。傳統的陶氏建築註重防禦,建築的四面墻上沒有門窗。人們不得不借助梯子爬上屋頂,然後通過屋頂的天窗進出。
初雪的時候,幾個皮膚紅黑的陶斯漢子正在屋頂用塑料鏟除積雪,積雪被甩到地上。這樣壹來可以減輕屋頂的負荷,二來可以避免浸濕屋頂。這些像積木壹樣組合在壹起的房子,升起縷縷青煙,涼爽的空氣不時飄過,燃燒著松柏的芬芳。
兩個宗教:壹個顯,壹個藏。
每隔半小時,壹名村民會作為導遊帶遊客參觀這個定居點。已經過了12點半,我們壹路小跑來到廣場的西南側,終於在聖傑羅尼莫教堂前追上了壹名導遊。教堂前的院子被壹堵半人高的土墻圍著,土墻中間升起,頂上立著壹個十字架的門。教堂只有兩層樓高,兩邊各有壹座小鐘樓。整個教堂的外觀是西式的,但建築技巧是當地的。
我不禁想起高文·亞歷山大·貝利在《殖民時代的拉丁美洲藝術》中提出的壹個觀點:論土著建築技巧在教堂中的應用,拉丁美洲(廣義的文化地理學概念)最突出的地區是新墨西哥,包括陶斯。
新的聖傑羅尼莫教堂建於1850,是村裏最新的建築之壹。
導遊幫助我們拉開了教堂的木門。這是壹個二十歲左右的精瘦青年,皮膚白皙,灰藍色的眼睛。很難想象他和剛才我們看到鏟雪的人是壹個村子的。教堂裏雖然沒有暖氣,但是因為土墻厚,保溫性能好,壹進教堂就會鋪上壹股暖流。這個鄉村教堂不大,裏面壹個人也沒有。導遊叫我們坐在前排。厚重的深色原木水平排列在天頂上,兩端用圓腳支撐,是具有地域特色的建築元素。當我來到教堂的前面時,這個空間又高又明亮。
導遊告訴我們,他們的母語是蒂瓦,他的蒂瓦名字是Mawhalo,意思是“藍湖”。馬瓦羅說,這座教堂建於1850,是村裏最新的建築之壹。稍後,他將帶我們去看壹座早期教堂的廢墟。
蠟燭在聖像前搖曳,莊嚴而安靜。中間的圖標自然是聖母瑪利亞。如果僅從藝術角度來看,這個略顯平淡的圖標可能很難稱得上是傑作。她兩側的墻壁上畫著玉米和藤蔓,這是其他大教堂所沒有的,散發著濃郁的鄉土氣息,這也是這座聚落教堂的獨特之處。“每壹季我們都為聖母瑪利亞更換衣服,”馬華羅說。在墻的右邊,有壹個棺材,蓋著淺色的布,這在新大陸的天主教堂裏很常見。這是西班牙殖民者希望原住民遵守天主教葬禮規定的見證。
在聖傑羅尼莫教堂內部,中央的聖像是聖母瑪利亞,兩側的壁畫充滿了當地的風味。
“我的父母在這裏結婚,”瑪瓦洛笑著說。“他們穿著我們的傳統服裝,很酷!”現在馬瓦羅已經加入了美國海軍,難怪他今天穿著壹件印有“海軍”字樣的灰色套頭衫。
我打算將來回來當領導。
離開教堂時,馬瓦羅走在前面幫大家開門。他用手碰了碰門口的聖水,輕輕彈向空中。
西班牙的傳教顯然是成功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新的天主教取代了傳統的道教。根據指南,現在陶斯約有四分之三的人口信仰天主教,而信仰傳統宗教的人口為100%。與生產生活息息相關的玉米母親、南瓜女神、雨神、狩獵神等尤為受人尊崇。在拉丁美洲,傳統宗教與天主教共存的現象十分普遍,在某些情況下,兩者甚至有壹定程度的融合。
陶氏傳統宗教主要是口口相傳,但也有自己特殊的場所,而基瓦就是其中最重要、最神聖的壹種。這是壹個半地下的圓形建築,頂部是木制的,中間留壹個開口,放壹個梯子供人進出。如今,陶寺村的核心區有四個地穴。村裏很多地方都有醒目的“禁區”標誌,停在狹窄的小路中間,就是為了防止我們這樣的外人靠近地穴等聖地。
陶斯的墓地
每個陶寺男孩到10歲時,離家到地穴住壹年半,受傳統宗教教育,類似傣族男孩的短期和尚。為什麽馬華羅給我們講了天主教,卻沒有提到傳統宗教?
反抗之路
雖然陶斯人從未被驅逐出家園,但他們經歷了壹場史詩般的鬥爭。從被西班牙人統治,到被並入墨西哥版圖,再到被美國擁有,無壹不是充滿了血淚、起義、犧牲、無奈和成功。
Mavaro帶領我們穿過村子西邊的小巷。這裏是壹片墓地,密密麻麻的墓碑和十字架在白雪的映襯下無聲無息。墓園裏有壹座高聳的土樓,頂上的木梁上掛著壹座深色的鐘。這座斑駁的土樓是聖傑羅尼莫教堂的鐘樓,最初建造(約1619)。
當時位於墨西哥的陶斯屬於“新西班牙”。為了“教化”陶斯人,西班牙人不僅強迫他們放棄傳統宗教,改信天主教,而且廣泛奴役他們。
但是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1680年,壹位名叫教皇的牧師帶領包括陶斯人在內的許多土著村落揭竿而起,推翻了西班牙人在當地的統治。之後的12年,西班牙人不敢涉足這壹地區。這次起義的中心是陶寺印第安村。
"雖然我姓西班牙,但我沒有西班牙血統。"馬瓦羅告訴我的。
時間流逝到1846。這壹年,美軍迅速攻占了今天的新墨西哥州(當時的墨西哥領土),查爾斯·本特被美國任命為總督。反抗美國統治的起義隨即開始,這場起義的火花也是從陶斯開始的:他們暗殺了本特。美軍隨即展開報復性反擊:絞死了幾名陶寺印第安村的領導人。
700多名“叛軍”躲在聖傑羅尼莫教堂裏,而美軍則在屋頂放火,用大炮轟擊這座神聖的建築。大火熊熊,槍炮聲隆隆,教堂的屋頂坍塌了,墻壁裂開了。最後只有壹座鐘樓幸存,很多陶斯人在這裏壯烈犧牲。現在站在寂靜的廢墟旁,時間已經沖刷掉了火光、硝煙和槍炮聲,但馬瓦羅的臉上已經失去了輕松的表情。
壯觀的裏奧格蘭德河谷,陶斯印第安人村坐落在裏奧格蘭德的壹條支流上。
離開悲傷的聖傑羅尼莫教堂廢墟,我們來到村子中央,爬上高出廣場壹兩米的河岸。雖然天氣寒冷,但清脆的紅柳溪依然在冰雪下歡快地流淌著。這條常年的小溪是村裏的飲用水源,它的源頭是山裏的藍湖。
這個近乎圓形的亞高山湖泊及其周邊地區,是陶寺人心中的聖地,被視為陶寺人祖先靈魂的家園。自然是不對外開放的。
陶斯人每年都會去藍色瀉湖朝聖,這也是他們最神聖的宗教儀式之壹。湖邊舉行儀式的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我終於明白了Mavaro這個名字的含義。
為了保住藍色瀉湖聖地,陶斯與美國聯邦政府打了壹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歷時65年。1906年,美國政府從陶斯人手中奪走藍瀉湖及其周邊地區,將其劃入美國林務局管轄的卡森國家森林。自此,陶斯人踏上了漫長而緩慢的回歸藍色瀉湖之旅。
從65438到0926,美國政府提供了近30萬美元的經濟補償來平息事態,但陶斯人拒絕了。他們不能出賣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信仰。
在1966-1969期間,美國林業局向國會提交了5份關於藍色瀉湖的法案,稱願意將藍色瀉湖以西荒涼的山坡歸還給陶斯人,但在其他地方無法歸還。這也反映了美國政府對原住民的普遍態度:傾向於給他們原住民不喜歡的土地。陶斯人沒有接受這份“禮物”。
最終在同年2月2日65438+美國參議院以70: 12的投票通過決議,將藍瀉湖及周邊地區歸還給陶斯人。藍瀉湖的“歸還”不僅是陶斯人的勝利,也是其他美洲土著部落維權的先例。
深入居民樓
在紅柳溪畔告別瑪瓦洛後,我們開始獨自探索村莊。雖然外地人不能開車進村,但村民的車不受限制。幾乎所有的房子都堆滿了從屋頂鏟下的雪。壹輛皮卡車在將近半人高的雪堆前猶豫了壹下,緊接著壹聲強勁的發動機轟鳴,皮卡車跳過雪堆,呼嘯著向村外開去。
這個時候我們很餓,但是村子裏沒有餐館。幸運的是,壹些村民拿出壹兩套房子,做起了手工藝品和烘焙食品的小生意。我推門走進北廣場西邊的壹戶人家。從陽光明媚的室外進了沒有電燈的房間,根本看不到人影。我本能地絆了壹下。
“進來吧!”,壹句熱情的問候。定睛壹看,發現是壹位身材矮小,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在房間的左側,有壹排以綠松石為主的手工藝品和首飾。奶奶站在右邊櫃臺後面,櫃臺上放著桃絲特色的面包。這種平面面包呈不規則圓形,有光澤,每個售價5美元。“我今天剛在外面的爐子裏烤了這個,”奶奶指著廣場說。"那個喇叭是我祖母留下的."
住宅建築內部
土竈是陶寺人的傳統竈。它由粘土制成,呈圓形,旁邊只有壹個小孔。烘烤時,先將木頭點燃,從小口放入烤箱。溫度升高,除灰,放入面團,用蓋著濕布的木板封住小口,利用土竈的余熱烘烤面包。
櫃臺上的面包已經涼了,房子右後方有個壁爐,自然是用粘土做的。奶奶把面包放在火前烤了幾分鐘,拿出壹個在美國很常見的白色壹次性塑料盤子,把這個傳統的面包放在盤子裏,撒上糖霜,遞給我。面包松軟濕潤,不覺得難以下咽。
這個房間的地板仍然是壓實的土層,墻上是未點燃的煤氣燈,屋頂是平整光滑的木板,中央有壹個填滿玻璃的方形開口,形成壹個天窗。
“現在的家庭都是這樣嗎?”
“是的。我們不需要電或自來水,我們必須走200英尺(約60米)才能到達浴室。”這樣的生活幾乎是年輕人無法接受的。
馬瓦羅是我們在村子裏遇到的唯壹壹個當地年輕人,他現在不住在村子裏。他告訴我們:“現在村裏的居民越來越少,很多人都搬到墻外去享受現代生活了。”
壹些居民在家裏創造了壹個展示和出售藝術品的空間。
指南上寫著:“陶寺印第安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和維護神聖的定居點和藍色瀉湖自然區”。雖然後者不對外人開放,但陶斯人在這兩個區域之外設立了壹個地方,歡迎大家前來參觀——陶斯山賭場。
離開陶斯印第安村後約兩公裏,會看到陶斯山賭場,看起來像傳統建築。我們的汽車呼嘯而過,沒有停下來。
(作者是美國密蘇裏大學自然資源博士,著有《自然史之旅:山水之間的自然筆記》;投稿郵箱/聯系我們:sjdl_2020@163.com)
校對:丁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