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學的基本精神是什麽？

秋水不過四五尺深，野氣不過兩三人。講究“深才”和“剛收”。中國的審美精神處處體現著“克制”和“中庸”的特點。第壹，很多人還記得，中國美學在20世紀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經歷了短暫的“全盛時期”。在文革後的思想廢墟上，美學超越了它的學科邊界，取代了前革命時代的政治理想，成為後文革時代知識分子表達新人類理想的普遍話語，承載著學科之外的社會文化功能。然後到了80年代中後期，由於城市改革的啟動，時代精神轉向，美學迅速沈寂。作為人文學科和學術界的邊緣學科，徘徊了十幾年，甚至到了今天。審美從高峰到低谷的戲劇性轉變有著深刻的社會原因，對這些原因的詳細分析超出了本文的範圍。這裏我只想指出以下兩點:第壹，美學自80年代中後期以來的沈寂和不活躍，在理論上缺乏進展的基本事實是有目共睹的；其次，美學把自己定義為研究美、美感和藝術的學科，當時代轉折，知識分子的人道主義和唯美主義的公共利益發生質變時，美學研究就會失去時代原初精神的有力支撐，於是必然走向沒落——這第二點是不被人們認同的。因此，首先有必要回顧壹下美學的定義。我們知道，18世紀中葉，德國哲學家亞歷山大·鮑姆加滕(Alexander Baumgarten)基於以下考慮創立了唯美主義:按照希臘哲學家的說法，事物可以分為“可感知的”和“可理解的”；鮑姆加滕認為，“可理解的事物”是由高級認知能力把握的，是邏輯研究的對象；對“可感之物”的把握依賴於低級的認知能力，即所謂的“感官感受、想象、虛構、壹切模糊的感覺和情感”；因為壹直缺少壹個專業來研究低級認知能力，鮑姆加滕創立了壹個新的學科，並借用了壹個希臘詞根鑄造了壹個新概念來命名，這個新概念就是“審美”(Perception)。人類的感性領域包括感性的欲望、沖動、感覺、情感、幻想等。美、美感、藝術只是占據了這個廣闊感性領域的壹部分。明治初期，中江兆民將“美學”翻譯為“美學”，在名稱上縮小了學科範圍。在當今市場經濟和消費主義的社會文化環境中，美、美感、藝術、崇高、悲劇等經典範疇已經失去了生存的土壤，皮囊不存在，狹義的美學當然難以為繼。因此，美學的邊緣化與其狹隘的學科定位有著內在的因果關系。美學，就其本義而言，應該是研究人類感性領域以及感性與理性關系的學科。今天，我們必須以壹個廣闊的感性領域為背景，從美學回到“感性”，才能找到當代美學的話題，真正理解狹義的“美學”的目的和功能是什麽。第二，中國古代雖然沒有西方的學科分類，也沒有美學學科(無論是廣義的還是狹義的)，但其處理感性領域和感性與理性關系的實踐和方法極其豐富和獨特，其核心內涵被稱為“中國美學精神”。中國古代之所以沒有美學，壹方面是因為方法的缺失，即希臘邏各斯傳統的缺失；另壹方面，更重要的是，由於問題的缺失，也就是說，黑格爾在現代西方國家所謂的感性與理性的沖突，在中國從來沒有這麽強烈，所以不需要有專門的學科來研究感性與理性的矛盾及其解決方法。需要指出的是，現代西方國家感性與理性的沖突還體現在其藝術實踐與美學理論的分裂上。此外，地中海沿岸(拉丁語系)和北歐(日耳曼語系)的現代西方文化分別以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為標誌，但它們的價值取向截然相反。其中，以人文主義為特征的文藝復興具有迎合和放縱世俗趣味和欲望的傾向，並在此後主導了西方現代藝術實踐。而新教則在宗教改革後轉向禁欲主義，長期主導著現代西方美學的基本傾向——從新教倫理的立場來看，甚至資本主義都是壹種對非理性欲望的抑制或緩解(馬克斯·韋伯)。在藝術領域，感性的放任和縱容越來越占據主流；在美學領域，從康德到叔本華，感官享受首先被排除在審美王國之外，欲望被徹底拒絕。就中國古代藝術而言，它的壹個突出特點就是物質媒介的樸素，其極端情況就是所謂的“無字風流”。從詩歌、水墨畫到戲曲，其形式平淡、簡單甚至幹癟，與西方現代藝術對物質媒介的高度依賴形成鮮明對比。西方藝術走的是唯物主義路線，從古典藝術到巴洛克藝術再到今天的好萊塢大片，感官的盛宴已經接近巔峰。相反，中國的藝術走了壹條反唯物主義的路線，其實質是以平實、樸素甚至幹巴巴的形式來控制和升華感性的欲望和沖動，從而引導和提升這種感性的力量，使之形成作為上層建築的情感、意誌和人格的有力支撐，完成從審美到倫理的過渡。可以說，這種處理感性領域和感性與理性關系的方式，是中國美學的基本精神。因為中國的美學沒有走禁欲主義路線，也沒有走放縱主義路線，而是解放了感官——比如西方美學壹直只承認視覺和聽覺對象的審美價值，把味覺、嗅覺和觸覺排除在審美領域之外。而在中國古代，味覺、嗅覺、觸覺的對象具有相同的審美價值，它們的物質媒介分別以茶、菊、玉為代表。他們還可以控制和升華他們的感性欲望和沖動，用他們簡單的感性形式引發和創造豐富的內心體驗。這也說明中國古代藝術分類體系所遵循的原則和方法與西方有很大不同。第三，以文藝復興為代表的人的欲望和個性的釋放和張揚，以及以宗教改革為代表的對欲望和個性的壓抑和放松，可以說兩者的互動在最粗糙的意義上定義了西方文明。在後工業社會和消費主義文化的今天，欲望和個性的釋放和張揚已經接近極限，但壓抑和緩解的力量卻消失了，歷史壹下子回到了古羅馬帝國的末期，文明再次面臨解體的危險。當然，這絕不僅僅是所謂的社會習俗或倫理道德的問題。實質上，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中心國家為了降低成本，將制造業轉移到外圍國家和地區，從而在中心國家形成了後工業社會；中心國家通過吸收外圍國家和地區的利潤積累了巨額剩余資本。為了找到出路，資本必須刺激需求，鼓勵消費，從而形成消費主義的意識形態。這是欲望和個性不斷釋放和張揚的社會基礎。另壹方面，中國審美精神形成的社會基礎在於:由於古代技術條件的限制，中國長期面臨人口規模與資源環境的結構性矛盾，因而有意識地采取了抑制和抑制商品生產、消費和物欲(抑商)的政策，形成了古代版的限制和利用資本主義。由此形成了中國式的處理感性領域和感性與理性關系的做法和方法。歸根結底，不同的審美精神反映了不同的文明取向。今天，貧富分化造成了全球動蕩和恐怖，而消費主義導致了資源和環境的崩潰。世紀之初，文明方向的根本調整又回到了議事日程。正是在這種文明調整的意義上，中國的審美精神才不僅僅是壹個思想史上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