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老壹代相聲表演藝術家、中國廣播藝術團壹級演員郭全寶於2004年7月12日因患癌癥在北京逝世,享年83歲。1953年調入中國廣播藝術團說唱團的他曾先後與侯寶林、劉寶瑞、馬季、郝愛民等著名表演藝術家合作表演相聲。郭全寶的追悼會將於18日上午在八寶山公墓舉行。北京曲協主席李金鬥說,郭全寶的逝世是相聲界的壹件大事,在侯寶林的幾個搭檔中,郭全寶是最後去世的壹位,他的去世意味著壹個時代的終結。昨天壹大早,八寶山第壹紀念堂前,到處是手捧黃色菊花的老者和手持相機的記者,老壹代相聲表演藝術家郭全寶的追悼會,在蒙蒙細雨中拉開帷幕。中宣部、文化部、中國廣播藝術團等單位的領導,蘇文茂、李文華、馬增慧、唐傑忠、姜昆、朱時茂、笑林、馮鞏、張誌寬等表演藝術界人士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總政、戰友等駐地在北京的藝術團體均派代表前來,到場的相聲演員超過200人。侯寶林的女兒和馬季的兒子也代表家人前來。侯不停地抹著眼淚,說這令她想起了她父親去世時的情形。曲藝雜家崔琦寫了首挽詩,貼在紀念堂前:“相聲泰鬥捧逗佳,甘做綠葉襯紅花,淡泊名利為師表,風範永垂譽中華。”上年紀的曲藝界人士看到這首詩,均唏噓不已。數百名素不相識的市民從各城區趕來參加郭老的追悼會,看到郭老遺容時,他們顯得比親友們還難過。他們圍著郭老遺體整齊地擺了壹圈黃菊花。家住六部口的李老先生說,他們從小就聽郭老的相聲,感覺郭老的表演總是能夠反映老百姓的事,他樸實、和藹,就像大家親人壹樣,是他這代人心中的偶像。記者從堂前轉到堂後,發現被記者層層包圍的那些名家,大都已到“知天命”的年齡。
姜昆,54歲;常貴田,52歲;李金鬥,57歲;劉洪沂,55歲;王謙祥,57歲……年輕壹點的,馮鞏,47歲;笑林,48歲……北京曲協副主席賈德豐指出,這些50歲上下的演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們受過很嚴謹的科班培訓,基本功很紮實,這和老壹代藝術家的傾囊相授與積極扶持是分不開的。在接受采訪時,他們都表示要“繼承郭老遺誌,把相聲發揚光大”等等。對此,壹位長期在曲藝界工作的業內人士評論道:傳統相聲不去學,新段子又沒有,拿什麽發揚光大?壹些名家除對春節晚會要上的段子特別重視,以保持知名度外,平時根本不用心學習,甚至連簡單的訓練都缺乏,更別提像侯寶林、郭全寶壹樣去體驗生活搞創作了,表演全靠吃老本,基本功嚴重透支,難怪觀眾不喜歡,難怪“春晚”上相聲壹年不如壹年。這位業內人士說,50歲,國人眼中的“知天命”之年,許多相聲演員到了這個年齡,才產生危機感,在追悼會這種場合,才想起老先生的好。姜昆:該掏老先生的更多東西:姜昆特意從西藏回京參加郭老的追悼會,在拜別郭老遺體和家屬握手時,現場並沒有哀樂,但他的眼淚奪眶而出。1976年,姜昆進入中國廣播說唱團時,郭老壹天到晚和他這樣的小夥子呆在壹起,被稱為“活寶”。郭老教給他二三十段傳統相聲,都是以前從未聽過的。如今姜昆也到了郭老當年的年齡,深深體會到老壹代人的良苦用心,想起來既感動又後悔,他說:“我本應該從老先生那裏掏出更多的東西。” 郭老去世的這兩天,劉洪沂壹直對自己耿耿於懷。1999年郭老生病臥床之前,曾把他叫到家裏,拿出壹盤《學大鼓》,要給他傳這段“活兒”,但他沒當回事。郭老去世後他才驚覺,自己還沒“上”這個段子,可現如今找誰給“說說”呢?劉洪沂痛心不已,
感到愧對郭老。劉洪沂說:“現在我們也到了50多歲,完全理解了老先生當年的急切心情,可惜有很多東西沒能繼承下來。”懷念:與郭老比有些“腕兒”太躁:追悼會結束後,梁厚民、劉洪沂、崔琦、汪保琦等數十人在壹起小聚。談起郭老這代人,劉洪沂說他們的***同特點是:“從小學藝,說了壹輩子相聲,沒幹過別的,家裏連盒火柴都是說相聲賺的。”侯寶林、劉寶瑞等都是這樣,他們才是“職業相聲演員”。對老先生的懷念很快轉到對當今壹些“腕兒”的批評上。有人披露,有的“腕兒”特別霸道,安排節目時不讓別人上效果好的段子,以防比自己還出彩。有人還透露,許多“腕兒”不但拿不出好的新作品,而且臺風很差。郭老在後臺從來不開玩笑、耍貧嘴,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醞釀感情,“上臺如猛虎,下臺似綿羊”。而當代壹些人壹到後臺就侃大山,到處海闊天空地閑聊,然後才漫不經心地上臺。“壹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觀眾就知道。”上面提到的業內人士表示,藝術規律不可違背,相聲不景氣並非市場的原因,關鍵在於相聲界自身,“吃老本”的時代已經過去了,50歲左右的相聲演員正面臨生存和傳代雙重危機,此時除拋棄浮躁心態,靜下心來苦練基本功搞創作外,別無選擇。
背後故事
故事壹: “門縫”裏收來的弟子昨天記者趕到郭家的時候,子女們都到八寶山辦理追悼會的事去了,只有壹個保姆和壹位姓劉的先生在照顧老太太。劉先生自稱是郭老的弟子,而且壹直不願讓記者寫他,再三追問之下,他才講述了被郭老收為弟子的經過。劉先生在眼鏡廠上班,曾是壹位運動員。1999年秋天,劉先生在老山舉行的壹場自行車賽上當裁判,住在清河賓館。壹天吃晚飯時,門頭溝的壹位裁判指著鄰桌的三位老人說:“那不是趙世忠、郭全寶和馮誌孝嗎?”於是大家就過去打招呼,三位“大腕兒”十分隨和,跟他們聊了壹會兒。等大家散去後,劉先生又去找郭老聊天,兩人聊得很投機,並互相留了電話和地址。那時候郭老的身體還很好,劉先生請郭老給寫兩個字,郭老欣然提筆,劉先生見郭老沒戴老花鏡寫字很不方便,就提出要送郭老壹副眼鏡兒。就這樣,回城後,劉先生帶著眼鏡去找郭老,壹老壹少就這樣熟了起來。2000年後,郭老臥床不起,劉先生來得就更勤了。他來給郭老理發、按摩,陪老人聊天,幫家裏做了很多事。郭老的兒子郭軍說:“劉大哥比我這個兒子還強。”郭老太太覺得很過意不去,說非親非故的麻煩人家不好意思。劉先生就開玩笑說:“那我就拜郭老為師吧,徒弟照顧師傅理所應當啊!”郭老當即表示這個徒弟收定了。郭老太太說:“妳的關門弟子也有了,還能收弟子嗎?”郭老笑著說:“我不是還留著壹道門縫嗎!”郭老對劉先生說:“我躺在床上教妳什麽好呢?那就教妳怎麽做人吧!”就這樣,劉先生成了郭老的弟子。記者問劉先生從郭老那裏學到了什麽,劉先生說,按名氣,郭老是“國寶級”的演員,但是他壹點架子也沒有,平易近人,頗有長者之風,他在郭老那裏,學到了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故事二:從來不做廣告郭老的兒子郭軍告訴記者,郭老壹生從來沒做過廣告,倒不是他反對做廣告,而是覺得自己不了解的、沒用過、不知道好壞的產品就向消費者推薦,是不負責的行為。有壹次郭老練太極拳的時候,被人用攝像機拍了下來,然後有廣告商找上門來,說希望用這段錄像為某種中老年人保健品做廣告,被郭老當場拒絕,還教育對方廣告要實實在在,才能吸引老百姓,別光來虛的。
故事三:引車賣漿皆朋友郭老生病前的最後壹次演出,是1998年到北京地質大學參加“曲藝進校園”公益活動。據了解,郭老退休後經常參加社區的各種活動,只要有人來請他就去給大家演出,而且從來不計報酬。雖然是“腕兒”,但老人沒有壹點明星習氣,總把自己看成是普通百姓。結果周圍賣報的、賣冰棍的、賣菜的、修鎖的全認識他,都喊他“老郭”,想和他合影只要喊壹聲,他就樂呵呵地和人合影。除藝術外,郭老最大的愛好就是交朋友。郭軍回憶道,“文革”的時候郭老也受到沖擊,造反派把他關起來,硬說他是國民黨特務,讓他說出“同黨”,他楞是沒有出賣壹個朋友。郭老生病住院期間,北京飯店的理發師朱師傅特意趕到人民醫院,要求再為郭老理次發。朱師傅說他壹直聽郭老的相聲,而且與郭老有過壹面之交,特別佩服郭老平易作風。生病住院期間,郭老享受專家級待遇,受到部領導的親切關懷。但他總是很客氣地對醫護人員說:“不好意思,給妳們添麻煩了,讓妳們受累了!”老人還說等病好了後,我壹定來給妳們演出,令醫護人員十分感動。郭老的弟子、子女都認為,隨和是郭老最大的特點,這也是他能先後和侯寶林、劉寶瑞、馬季、郝愛民等風格不同的多位著名演員合作,而且合作還很愉快的主要原因。郭軍告訴記者,郭老外出演出時,還經常和壹些業余演員配合,而且甘當配角。故事四:“不可樂就可氣”子女們雖然沒有從事曲藝工作,但經常聽郭老講曲藝的道理和藝術見解。郭軍印象最深的壹句話是:“相聲,不可樂就可氣。”意思是說,如果不能拿出高質量的“活兒”把觀眾逗樂,那麽就幹脆不要拿給觀眾,說相聲絕對不存在既不樂也不氣的情況,所以相聲演員最不能混飯吃,壹定要努力提高藝術水平。郭軍表示,在做人上,父親對他的影響很大,感觸最深的就是父親說的“憑本事吃飯,先付出,後索取”,而且從不奢望什麽。父親還告誡說:“我的名聲代替不了妳們的努力。”所以他們在社會上壹般都不提自己是郭全寶的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