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醫學是最具人文精神傳統的壹門科學,然而,隨著現代醫學技術的迅
速發展,人們在享受醫學技術提供服務的同時,卻對醫學的非人性化趨勢提出越來越多
的批評。
文章認為在醫學技術迅猛發展背景下興起的技術至善主義是導致醫學人文傳統斷裂
的主要原因,然而,隨著疾病譜的變化和醫學模式的轉換,醫學需要人文關懷的呼聲已
開始被醫學界重視。但是,人們也應當清醒地認識到,醫學技術與人文關懷兩者既不可
或缺也不能相互替代,而需要保持壹種平衡和必要的張力。
關鍵詞:醫學;人文精神
20世紀醫學技術的進步極大地促進了人類的醫療保健事業。現代醫學已成為囊括探
索生命奧秘、防治疾病、增進健康、緩解病痛的壹個龐大的綜合體系。然而,具有諷刺
意味的是,當人類在享受現代醫學技術提供日益增多的保健服務的同時,人們卻對醫學
的非人性化趨勢產生疑惑並提出越來越多的批評,呼喚重新審視醫學的目的和價值,期
盼醫學人文關懷傳統的復興。
壹、 醫學人文精神:傳統的斷裂
由於醫學的目的是救治在病痛中掙紮、飽受軀體疾患和精神痛楚折磨的病人,因此
,醫生除了應具備有用而必要的知識之外,“還應當具有優秀哲學家的壹切品質:利他
主義,熱心、謙虛、冷靜的判斷、沈著、果斷、不迷信。” 自古以來,醫學就壹直被認
為是最具人文傳統的壹門學科,醫生是最富含人情味的職業。在中國古代,醫學被稱為
“仁術”,醫生被譽為“仁愛之士”,行醫治病、施藥濟人被認為是施仁愛於他人的理
想途徑之壹。在西方,古希臘醫學家希波克拉底認為“醫術是壹切技術中最美和最高尚
的”。強調人體的整體性、人體與自然的和諧統壹是古代東西方醫學思想的***同特征,
古代醫生在治病過程中並不囿於有病部位的治療,而是主張機體的整體性康復。他們相
信“人體是由其本身的各個部分的壹致而又交流著的知覺環構成的,當其中任何壹部分
受到侵襲時,整個身體都可能受到影響。……因此即使人的很小部分受傷,全身就感到
疼痛,因為各部分是相互聯系的。” 所以,醫生不僅應當註意有病部位的治療,而且也
應當關愛病人。病人軀體上的不適往往也導致精神上的痛楚,更何況疾病有時被視為上
蒼對人類不良行為的懲戒,病人從而遭受到軀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所以醫生舒緩病
人的精神壓力也有益於軀體疾病的康復。古代醫生強調對醫療技術的熱愛與對病人的熱
愛兩者之間的密切關聯,壹方面是因為他們相信醫術的目的就是解除病人的痛苦,或者
至少減輕病人的痛苦。另壹方面則是由於他們缺乏有效的治療和緩解病痛的手段,於是
他們在竭力為病人尋求治療和緩解病痛的措施的同時,更註重對待病人的態度和行為方
式,通過對病人的同情、關心、安慰等,給予病人情感的關照。
醫學人文精神傳統不僅在醫生的治療活動中延續,也凝結成穩固地體現慈善、博愛
精神的醫學建制——醫院。在醫學史上,無論中外,醫院的興起無不與仁愛、照顧和關
懷相關。古羅馬時期的壹位慈善家,為護理貧病交加的患者,變賣了自己的財產,創辦
了第壹家醫院。我國北宋時期文學家蘇軾,在疫病流行期間,為照顧無家可歸的病人,
創辦了“安樂病坊”。還有歐洲中世紀的“修道院醫院”以及法國大革命時期興辦的“
普通醫院”,都以照顧和醫治貧困病人為己任,充溢著人道主義的關愛之情。
20世紀以前的醫學,在疾病診治方面的能力十分有限,即便是在醫院,也只不過是
壹種規範化的照顧程序。在20世紀,醫學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現代化醫院裏裝備了各種
診斷儀器和設備:從X射線、心電圖、電鏡、內窺鏡、示蹤儀、超聲診斷儀,到自動生化
分析儀、CT掃描、正電子攝影(PET)、核磁***振成象(MRI)。醫生們憑借這些儀器設
備能準確、動態、自動地診斷、分析疾病原因和機體的功能變化。腎透析機、心肺機、
起搏器、人工臟器等在臨床治療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化學藥物、器官移植、生殖技術、
介入性治療等提供了多種有效治療手段。不斷湧現的現代化診斷、治療技術將醫生的註
意力從關註病人吸引到尋找致病原因、分析偏離正常值的數據、發現細胞或分子的結構
和功能變化上。為了更準確、有效地診治疾病,按疾病的不同位置或類型分類的臨床專
科和亞專科紛紛建立,在此病人被簡化為因機體的某壹部位損傷或功能失常需要修理和
更換零件的生命機器。為了便於現代化醫院的管理,病人的姓名也被半軍事化的番號所
取代,病人的個性化被疾病分類的統壹化所溶解。醫學專業化的發展導致了醫療保健程
序的分解,在現代醫學的詞匯中病人壹詞被分解為病因、病原、癥狀、體征等單個的詞
素,病人的痛苦被轉化為檢驗單上的數值和各類影像圖片。於是,作為壹個整體的病人
就這樣逐漸地在現代醫學診療過程中被逐漸消解了。盡管對病人的關照依然被提及,但
那已是現代醫學技術範疇之外的事情了。醫學中的人文精神在現代科學技術洪流的沖刷
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二、 技術至善主義:醫學的異化
20世紀以前,醫學技術的進展是相當緩慢的,醫生們憑借有限的藥物和實踐中摸索
的經驗,為病人解決力所能及的問題。在20世紀,這種局面發生了更本性的變化,醫學
不僅獲得了消滅、控制疾病的武器,而且還掌握了操縱生命的密碼。隨著醫學技術的飛
速發展而形成的“技術至善論”將人們鎖定在醫學“能做,必須做”的雄心勃勃的幻想
中:人類可以消除壹切病痛、人的所有器官都象機器的零件壹樣損壞後可以更換。新技
術對醫生的行為和醫患關系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不斷更新的診療技術導致了醫生花費更
多的時間在實驗室,而不是在病人床邊聆聽病人的陳述和與病人交談。醫生更加關註的
軀體問題而忽視病人的情感,因為軀體問題能被測量,情感問題則不能,而且醫生們相
信如果軀體問題解決了其它問題都將迎刃而解。簡而言之,現代醫學試圖以技術去消解
醫學的非技術維度。
現代化醫院的環境也似乎很難有助於重視精神的價值。日常工作由機械性的撥號、
按鈕和計算機統治著,所有操作都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是至關重要的。診斷治療的機械化
、自動化、計算機化使醫生遠離病人的非技術接觸,導致了醫療程序的非人格化、裝配
線化、超市化。死亡被看作是分子的瓦解,疾病被看作是細胞或分子結構和功能的異常
。醫院的操作程序很少關註病人的感覺,這或許應歸結為尚未發明出對恐懼、苦惱和不
悅檢驗的有效儀器。由於時間就是金錢,那麽,在提高效率的名義下,給予病人個人的
時間被壓縮到最少。在強大時間壓力下,面對候診室外排滿病人而感到精疲力竭的醫務
人員不可能是同情的來源。此外,還有醫學發展本身未料到的後果:醫源性和藥源性疾
病――由於藥物或診斷治療過程而導致的疾病的增加。重視藥物治療,輕視其它控制疾
病環節的管理,導致人們把全部信賴寄托在依靠藥物和手術治療上,以致於造成以藥物
保障健康的現代迷信。美國有人報道,有30~40%的手術是不該做的。在成千上萬種藥
物中,確切有效的僅占10%,可有可無的占30%,根本無效的占60%。英國的類似研究
表明確實有效的藥物只占15%。 盲目地依靠診斷儀器數據而不全面詢問、檢查病人也導
致了臨床誤診率的上升。
值得註意的是,張揚技術至善主義背後的潛在動力是追求更大的經濟利益。毫無疑
問,高技術將帶來高利潤,在此醫學界與藥廠和生物技術公司分享***同的喜悅。自從十
年前開始基因治療的臨床試驗以來,基因治療的功效被廣泛鼓吹,但在數百個基因治療
試驗中,至今還沒有任何壹例毫不含糊地證明具有臨床療效。盡管我們必須承認科學探
索並非坦途,需要付出艱苦的努力甚至失敗的代價,然而也應當警惕高技術的負面影響
,警惕壹些不切實際的承諾會對所有關註這壹領域的人們產生的消極作用,並導致做出
有悖於科學、患者和社會最好利益的決策。令人不安的是,這種因利益沖突而導致的客
觀性缺乏,不僅牽涉到個人,也牽涉到學術機構。例如在2000年出版的美國《科學》雜
誌上,發表了壹篇題為《基因治療者們,先治治自己》的社論。社論的作者是普林斯頓
大學的醫學教授、前任美國人類基因學會(ASHG)主席Leon E.Rosenberg。他對於最近廣
為報道的幾起基因治療試驗中患者死亡的事故極為關註,並且對於基因治療中的急功近
利,以及誘導公眾對基因治療產生過高期望的傾向提出警告。 雖然我們不能由此全盤否
定基因治療這壹臨床醫學領域的研究成果,但它提醒我們應當以更嚴格的科學態度來審
視它。
我們還應當看到,目前某些倍受推崇的“高技術”其實既不高明也不高效,或許只
是費用高額而已。美國著名醫學家劉易斯稱之為“半吊子技術”(halfway technology)
,如冠狀動脈搭橋術後常出現再狹窄,病人的生活質量也不高,冠狀動脈腔內成形術
(PICA
)也是如此,此外還有重癥監護病房(ICU)中那躺在病床上戴著人工呼吸器、身上插滿
各種管道的瀕死病人。美國學者報告,他們的衛生經費有壹半用於挽救僅存活半年的病
人身上,而目前尚有4000萬人,特別是其中壹半以上是兒童,缺乏基本的醫療保障。 由
此可見,醫療費用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與生命存活時間成正比,但並不壹定能有效地改善
生命質量和健康狀況。臨床醫學強調廣泛而昂貴的治療雖然挽救了某些危重病人的生命
,延緩了死亡的進程,但並不能根本解決健康問題。隨著時間的進展,人們開始認識到
,單純無條件地依靠醫療技術來保護和延長生命是有欠缺的,這種脫離了病人去治療疾
病,將病人視為“肉體物質”或“生命機器”的傾向,可能導致醫療保健的畸形發展,
給病人和社會帶來的沈重經濟負擔。醫學的異化越來越受到人們的批評:專科化消解了
整體性的人,技術化忽略了人的心理,市場化漠視人的情感。如何解決發展高新技術與
適宜技術之間的矛盾;協調關心病人與治療疾病之間的矛盾成為現代社會亟待解決的問
題。
三、 醫學人文關懷:急切的呼喚
盡管醫學在20世紀已經取得了輝煌的成就,然而當下人們對醫學技術進步的回應卻
是“做的越好感受越壞”。 20世紀70年代以後,人們不再盲目樂觀地為醫學技術的成功
而搖旗吶喊。人們開始關註人工腎、心臟移植等高技術應用帶來的稀有衛生資源分配的
公正問題,開始擔憂試管嬰兒、腦死亡標準產生的負面效應,開始對遺傳工程和生物技
術發展的不良後果出現恐懼,對醫療保健非人格化傾向的表示不滿,對不堪重負的醫療
費用和衛生資源分配不公提出批評。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對於通過發展醫學技術來提高
和改善健康水平和生命質量的承諾感到失望,對於現代醫療保健制度的效益和公正性提
出懷疑。有學者指出:“醫學有時似乎由主要對發展它的技術能力感興趣的精英領導,
而他們很少考慮它的社會目的和價值,更不用說病人個體的痛苦。” 也有學者感到,“
正如我們不相信軍火工業的目的是保衛國家安全壹樣,我們也難以相信醫藥保健產業的
目的是為了增進人類的健康。” 他們批評現代醫療保健體系已演變成為“醫療產業復合
體”(medical-industrial complex),批評在自由市場經濟體系中,“高技術—高費
用—高利益”已成為“醫療產業復合體”的目標。因此,毫不奇怪,自20世紀70年代以
來,公眾日益增加對“醫療產業復合體”的反感,而樂於接受更人道地對待他們的傳統
醫學或自然療法。
為此,醫學界和社會上的有識之士急切地呼喚醫學需要新的轉向,需要重新定義醫
學的目的,需要人文精神的關註。 20世紀70年代在西方國家出現的病人權利運動、自我
保健運動、自然療法運動、整體醫學運動,生命倫理學的誕生和發展,以及70年代後期
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的提出,都充分地顯示出醫學已開始出現新的轉向,即從在
生物學因素方面探尋疾病的原因和治療的傾向,向立體化、網絡化、多維度地審視健康
和疾病問題轉向。與此同時,隨著生命科學研究的深入,人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生物機
械論的局限性和人的整體有機聯系。醫學界湧動著回歸人、回歸社會、回歸人文的思潮
,強調醫學的目的是以人為本,醫學不僅只是對疾病的治療(cure),而且更需要對病
人的關懷和照料(care)。
然而,要扭轉長期以來生物醫學模式所形成的思維定勢並非易事。即使到目前,許
多醫生並未充分認識到生物醫學模式的局限性,不理解醫學本質和價值。在技術社會中
,人們強調硬科學的定量資料,回避模糊性和多元化,對生命的價值和疾病的意義等哲
學問題感到窘迫。但就醫學而言,由於它經常面對病痛與死亡,若醫生忽視病人的價值
、不探求生命的意義和醫學的目的,其後果是難以想象的。
好醫生是承諾對病人實施最好的保健的醫生。現代醫生面臨的挑戰是在科技知識和
人文素養之間保持平衡。解決這壹問題的最重要壹步是強調成為壹個醫生不僅需要自然
科學知識,而且也需要人文社會科學知識。古希臘醫學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說
,妳對待人的最好方式是妳對他們的愛,對他們的事情感興趣。美國著名醫學家、人文
主義者奧斯勒(W. Osler)指出,“作為醫生需要不斷提醒自己,在看病人時,應當坐
下來,哪怕只是30秒鐘,病人會因此放松,更容易交流思想,至少感到醫生願意花時間
對他的病人有興趣。這是醫生的基本哲學。” 目前,歐美各國已深刻認識到加強醫學人
文社會科學知識教育的必要性,許多大學的醫學院和臨床醫院都設置了相應的課程和實
踐訓練,以促進醫學科學與人文精神的結合。
我國傳統醫學是人文主導型醫學,具有豐富的人文精神資源。如它十分重視醫療實
踐的倫理價值,強調醫療活動以病人而不是以疾病為中心,把病人視為壹個整體的人而
不是損傷的機器,在診斷治療過程中貫穿尊重病人、關懷病人的思想,主張建立醫患之
間的合作關系,將“醫乃仁術”作為醫學的基本原則。這些寶貴的醫學人文精神遺產在
現代社會閃耀出誘人的光芒。遺憾的是,在西方醫學技術的影響下,我國醫學界也表現
出類似的重技術輕人文的現象,甚至在傳統醫學的臨床實踐中也出現了忽視人文關懷的
傾向。如何在現代社會重建科學的醫學與人文的醫學的平衡也是中國醫學界面臨的難題
。
為什麽醫學中人文問題的重要性說的多而變化的少呢?可能是因為缺乏適當的檢驗
醫學人文教育的標準。“軟學科”性質是難以測量的,尤其是培養壹個既有科學頭腦又
滿懷人文精神的醫生需要經歷長期的實踐、並非象學習專業技術那樣能立即見效,更何
況人文精神並非是簡單地從書本中學到的知識,而主要是從生活的經驗和臨床過程中感
悟和體驗的。
四、 醫學人文關懷:科學的回應
隨著醫學的發展,人們日益深刻地認識到醫學各學科間以及醫學技術與人文社會科
學間的整體聯系,更加明確醫學的技術發展與人文關懷是密不可分的。正如德國著名物
理學家、諾貝爾獎金獲得者普朗克所指出:“科學是內在的整體,它被分解為單獨的整
體不是取決於事物的本質,而是取決於人類認識事物的局限性。實際上存在物理學到化
學,通過生物學和人類學到社會科學的連續鏈條,這是任何壹處都不能被打斷的鏈條。
”
在機械唯物論影響下,近代醫學從交談的藝術變成了沈默的技術。許多醫生認為在
診斷疾病上,客觀指征,如找到病竈、發現異常比病人的主觀感受更為重要,X線、心電
圖、實驗室檢查、的結果激素、化療、抗抑郁、CT是高度有效的工具,不需要更多的語
言。醫生們認為語言在與疾病的鬥爭中價值不大,已習慣了不使用語言作為治療工具。
普通公眾也相信那些技術設備。雖然有些醫生在某種程度上也認識到他們的話語對某些
病人有治療作用,但他們決沒有想過這是科學的事情,也沒有想將語言作為治療手段。
現代科學研究表明,話語的治療價值,尤其是診斷治療中與病人的交談應當引起臨床醫
生的重視。臨床醫生應當了解使用語言作為治療工具的價值,避免其副作用,有時甚至
是毒性作用。
早在荷馬時期就有關於語言有益於病人的應用:如祝願語,講話者鼓勵病人,提供
人道支持;祈禱上帝懇求幹預病痛;魔咒,以驅趕惡魔。亞裏士多德認為,宣泄壓抑的
情緒是治療性的。在我國古代醫學經典《靈樞?師傳》對語言的治療作用也有精辟
的論述:“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告之以其敗,語之以其善,導之以其所便,開之
以其所苦,雖有無道之人,惡有不聽者乎。”隨著現代神經科學、免疫學和內分泌學的
進展,許多研究已涉及到情感狀態對某些化學物質的產生和某些激素分泌的影響。例如
,腦內啡呔是內源性嗎啡樣物質,其產物或分泌事實上可能被各種外在因素所影響。人
們通過對免疫系統、神經系統和內分泌系統之間的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的認識,更深入
地理解了人體整體性以及人體的機能狀態與抗病能力之間的有機聯系。因此,醫生使用
語言作為治療成為科學上容易理解的事情,因為他知道如何以適當的方式影響病人的情
緒狀態。在此,科學再次帶給我們壹些新概念,並對醫生講話的治療意義作出了合理的
解釋。
實際上,許多高年資的醫生都有這方面的經驗。哈佛心臟病學家Bernie Lown說,最
重要的治療開始,可能是醫生在急診室裏見到心臟病發作病人時,告訴他壹切事情都在
控制中,他將會好起來。在這種情況下,語言作為信任關系被用於治療。對安慰劑的研
究也提示醫患之間的信任聯系可緩解疼痛或減少止痛藥的需要。事實證明,在癌癥治療
中那些有勇氣面對癌癥的病人比那些持消極態度的癌癥患者效果更好些。在此並非是讓
醫生應獲得信仰療法者的技巧或指望出現話語治療的魔力,而是強調使醫生手中的巨大
醫學科學技術力量與治療中的人文情愫保持壹種適當的平衡。醫生的醫療實踐必須立足
於科學基礎,但他們可以學會似乎只是非正統醫生具有的壹種治療情感。話語治療需要
探索和研究,使之成為醫學科學與藝術的綜合部分,在21世紀顯出更為誘人的魅力。
五、 醫學技術與人文精神:必要的張力
既然醫學是與人類生命直接相關的科學,醫療技術是增進健康、減少疾病的藝術,
衛生保健是關系到人類幸福的事業,醫學理當是科學技術與人文關懷融合的最好結合點
。“天人合壹”,科學技術與人文精神的滲透與融合是現代醫學的理想目標。然而,在
實踐中人們卻發現,實現這種理想的融合是並非易事,還有漫長的路要走。人們不得不
承認,在相當壹段時期內我們依然會面臨科學技術與人文精神之間的不斷沖突。
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類對衛生保健的需求日益增加,而醫學技術
的發展為滿足不斷增長的保健需求提供了保障,因此,醫學技術的發展方向與人類的根
本目的是壹致的。然而,我們也應當看到醫學技術的迅速發展必將不斷對人類的精神生
活、傳統道德規範提出挑戰。我們已經遭遇了現代醫學技術無節制地應用給個人、家庭
和社會帶來了的沈重的經濟負擔,我們也將面對克隆人、人工大腦等對人類社會產生的
尚難預料的潛在影響。生命維持系統模糊了生與死的界限,轉基因動物器官移植將突破
種間屏障,當“只剩下腦袋的霍金” 面對由老鼠體內培育的精子和卵子經體外受精再經
胚胎移植而孕育出生的嬰兒時,他或許有沖動要寫“生命簡史”了。
壹方面人類需要大力發展醫學技術以保障和促進自身的健康,不得不突破傳統觀念
,重建價值觀、道德觀,如生命質量觀、生命價值觀、腦死亡觀的提出,充分反映出人
類社會必須建立壹套新的價值體系來。另壹方面,人類又警惕著高新技術帶來的不利影
響,設法確保使之為人類利益服務,避免其消極作用。認識到醫學技術是既能造福人類
,也可能給人類造成災難的雙刃劍,保持醫學技術與人文精神之間的這種張力將有利於
醫學技術與社會文化之間的協調發展。在此,以人文精神確保技術應用的正當性是十分
重要的。科學醫學指導什麽是正確有效的治療,人文醫學指導什麽是好的治療。在這種
情況下,醫生將對病人說,我有知識,我會用我最好的知識為妳提供妳所需要的最好的
服務。
醫學發展到21世紀已不再只是壹門復雜的科學技術體系,同時它也成為了壹個龐大
的社會服務體系。醫學科學與人文精神的融合,不僅意味著對病人個體的關照,而且還
蘊意著群體的關照:確保每個公民都能分享醫學技術的成就。盡管在為所有公民提供醫
療服務上是有限的,但它體現了對人人享有衛生保健的公平原則追求和起碼的社會良知
,確保醫學技術沿著造福全人類的道路前進。因此,提倡醫學的人文關懷是21世紀醫學
發展的主旋律,它不僅是對醫生的要求,也是對整個衛生保健服務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