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當人們為大眾傳播的強大功能給生活帶來的巨大變化而興奮不已時,也有必要對其在文化深層意義上的負面功能有壹個理性而清醒的認識。
首先,交往視野逐漸開闊,個體心智明顯封閉。媒體是人與人之間或人與物之間交流的中介形式。在壹個融合了各種傳播方式的綜合性媒體的傳播與交流中,人們從各種渠道接觸媒體所加載的內容,使得接受者有了更多的交流空間,地域和民族的限制消失了。但壹個不容忽視的現象是,大量信息充斥著社會時空,信息泛濫也會造成信息汙染。沈溺於這種交流的接受者,交流的眼界更開闊,但個人的心智更封閉。在現實生活中,人們接收和傳播信息的能力減弱了。久而久之,大家都自覺不自覺地避免直接接觸。主要原因是對媒體的過度依賴。只有通過媒介傳播,才能獲得自由感,才能充分發揮個體固有的智慧、幽默等傳播潛力,於是對間接傳播的渴望和對直接傳播的恐懼成為壹種日益深刻的習慣心理。這其實會導致思想更加封閉。從某種意義上說,雖然通過媒體的大眾傳播已經成為壹種便捷的時尚,為人際交往找到了壹種間接的方式,放大了很多人的精神交流世界,但另壹方面也限制了更多人面對面的接觸空間。
其次,訴諸形象、色彩等因素的感官刺激不斷增強,精神意義明顯弱化。媒體對受眾的心理麻醉作用影響人的思維能力。為了提高觀眾的閱讀和觀看興趣,大眾傳媒的作品也非常註重形式,畫面非常明快,內容的生動性和感染力也習慣性地得到加強。這種做法雖然減少了觀眾閱讀觀看的障礙,加強了普及性,但客觀上也削弱了思想的意義。現在所有的傳播內容都可以大眾化、遊戲化,這是事實。這就大大削弱了壹些內容原本莊嚴崇高的精神意義。並不是所有的內容都可以多媒體,就像袋裝茶很好喝,但絕對不會比功夫茶給飲者帶來更多的享受。放松和誇張不能代替所有內容的風格。
第三,知識積累更迅速,情感教育明顯缺乏。記憶效應趨於加強,思維引導明顯減弱。隨著技術支持的不斷發展,倫理約束明顯滯後。這種負面作用在網絡世界尤為突出。
網絡的主要功能之壹是教育,而在眾多信息產品中,教育占了絕對多數。利用網絡進行遠程教學或多媒體教學確實讓壹些枯燥的知識變得有趣起來。但問題是,只靠這種教導長大的孩子,知識積累得相當成功,但情感的培養卻很蒼白。整天對著機器在遊戲中學習,沒有真實環境中的情感交流,孩子成長必不可少的互助友愛、關心集體等各種基本情感都無法從機器中獲得,只有分數、是非和遊戲。就像企圖用所謂的電子寵物來培養孩子的愛心只能是商家的廣告壹樣,只和機器打交道的孩子不可能有健全的身心。在機器的訓練下,人的智商可以很高,但是情商必然會下降。另壹方面,制作者過於註重突出技術性的東西,知識點之間的網絡聯系讓讀者目不暇接,卻幾乎沒有思考的空間。除了讓人眼花繚亂,容易找到之外,很難找到本該帶給讀者的思維指引,以及由此產生的精神收獲。
第四媒體是壹種強調個性的媒體。它打破了受眾在傳統媒體中的被動接受,使雙方處於平等的地位,真正實現了傳播學大師施拉姆曾經提出的循環傳播模式。這種個性讓每個個體在使用中得到極大的滿足,但問題是技術上不斷鼓勵多媒體的個性化,管理上必須采取壹定的集體行為。個性化是張揚個性,整體主義是維護社會倫理,但整體主義的倫理約束力似乎總是跟不上技術對個性化的支持。尷尬的現實引發了壹場有趣的辯論:壹方面,人們指責各種利用網絡高科技犯罪的人,另壹方面,他們認為正是這些麻煩制造者推動了技術本身的改進。換句話說,這些罪犯在E時代既有破壞性又有創造性。科學本身是客觀的,但如何利用科學是主觀的,技術也有倫理。就像日本有人試圖用“性愛機器人”的VR技術來克服社會上的妓女問題壹樣,關於“克隆”技術的討論主要集中在社會道德的範疇。互聯網的快速發展帶來的不僅僅是生活質量的提高,也帶來了社會秩序和價值觀的倒置和混亂。
最後,大眾傳播中的文化交流日益擴大,文化霸權日益明顯。大眾傳播技術和理論的源頭和主導者都在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其全球化趨勢擴大了資源的範圍,使發展中國家能夠與發達國家共享各種信息。但與此同時,技術優勢和經濟進步也形成了發達國家的文化霸權。1998 10 10月25日,《華盛頓郵報》發表了壹篇題為《美國流行文化向世界各地滲透》的文章,列舉了美國軟件和娛樂產品在世界市場上的銷售額已經超過了其他任何行業。根據5月第五屆美國電子娛樂軟件博覽會的數據,1999,美國電視和電腦遊戲的貿易額比1998增長了24%,許多遊戲角色成為人們關註的新偶像。
信息革命糾正了舊的地理概念,地球村正在形成。全球化不可阻擋。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副教授D.Rothkopf在第107期《美國外交政策》中寫道:“信息時代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目標應該是贏得世界信息流戰爭,主導全媒體(主要是電臺廣播),就像過去英國控制海洋壹樣。”美國應該努力推動全球化進程,彌合不同國家和民族之間的差異。“在這場變革中,美國不可避免地處於領先地位。它是處理全球事務的‘不可或缺’的國家,是信息時代信息產品和服務的領導者。”作者很樂觀:“美國控制著全球信息通信的命脈,它的音樂、電影、電視、軟件幾乎已經遍布全球。它們影響著幾乎所有國家的審美、日常生活和思想。”事實上,美國在設計全球化進程時,考慮的根本出發點不是全球利益和世界和諧,而是其國家利益來安排全球化的方向和節奏。當我們談論英特爾和比爾·蓋茨的時候,壹種西方文化的比較優勢已經形成,並將深深地印在人們的腦海裏,尤其是年輕人的腦海裏。我們民族傳統文化的魅力會逐漸消退。
因此,在研究大眾傳播的積極作用的同時,我們必須對其消極作用有足夠的認識,及早防範,盡可能將消極作用降到最低,使媒體在推動社會進步中發揮更大的積極作用。